而顧晏沒有拒絕他,當真伸出手輕柔的摸了摸他髒汙的腦袋。
看著顧晏的手上。身上都被他流出的汙血所侵染,張少少正在腐爛的嘴唇停止了融化,他頂著這樣半是蒼白半是驚悚的一張小臉對著顧晏彎著眼睛桀然地笑,“果然,顧晏先生是不一樣的。”
顧晏先生,和‘他’。和‘他們’都是不一樣的......
所以,哪怕是骯髒如他,也絕不會認錯的,那種惡劣又討人厭的傢伙,絕不可能是‘顧晏先生’!
只有阿姊那個傻瓜...那個傻瓜,居然會將這樣溫柔的人和那種貨色認錯......
明明他最討厭的就是阿姊自以為是自作聰明的蠢樣了,可為什麼,為什麼阿姊已經按照他的計劃永遠消失了,他卻一點都不高興呢?
“...顧晏先生,我好疼啊。”
名為張少少的孱弱男孩依舊在笑,可臉上不停流下的血淚卻顯得如此令人心驚。
“顧晏先生...我為什麼這麼疼呢?”
他頗為怔怔然地抬手,將染透了血汙的那方手帕遞給了面前的青年,扯著模糊不堪的唇角自我譏諷般地笑出聲來,“我居然也會疼呀...顧晏先生,怪物也會感到疼嗎?...”
“少少,聽我說。”
顧晏沒有接過那張手帕,他只是低頭看向在某種危險邊緣搖搖欲墜的小男孩,然後握住了對方骨瘦如柴的小手,開口時嗓音真摯又溫柔,“你不是怪物,所以你會疼。”
聽到這話的張少少卻突然大笑了起來,笑著笑著他就開始劇烈的咳嗽,咳出一塊又一塊破碎的內臟,“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我不是怪物啊。
可是顧晏先生不知道,不久前,是他親手設計獻祭了自己的阿姊,那個多多少少裡面的多多。
因為從小到大,無論什麼東西,阿姊總是比他更多一點,比他更多一點毅力。比他更多一點真心。比他更多一點得到......
所以啊,如果顧晏先生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還會說我不是怪物嗎?
顧晏不知道張少少到底經歷了些怎樣可怕的事情,才會半天之間就變成這般令人心痛的模樣,但他的聲音依舊溫柔且堅定,“你不是怪物,少少。”
“在我眼中,你一直都是個聰明懂事。很有禮貌的孩子。”
是嗎,是這樣的嗎?
如果顧晏先生能夠再早一點對我說這種話就好了...這種煽情的。真誠的。溫柔又堅定的勸慰。
張少少心裡忽然奇異的萌生出了一種名為怨恨的情緒:只要再早一點點有人對我說這句話。阿姊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可是,世界上沒有可是。
偏偏他今天下午遇到的‘人’不是眼前這位顧晏先生,而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那頭怪物竊取了一身和顧晏先生一模一樣的皮囊,所以啊,所以啊。
他難道真的沒有理由去怨恨眼前的人嗎?不,他有的。
畢竟對張少少這樣打小就心理扭曲的怪胎來講,他想恨誰怨誰,也從不缺少理由。
“顧晏先生,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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