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那血液是順著銅鏡中央的那枚釘子一點點蔓延上來的,還是在半空中就被吸到了畫上。
此刻她看不清底下的情形,因為古畫上的火焰竟然在血液滲入之後,真實地點燃起來,火舌迅速舔舐掉畫卷中的人間之景,一具具白骨在火焰中變得黢黑,而後化為灰燼。
煙霧並不濃郁,熱浪卻是如影隨形,周遭的情景隨著空氣扭曲起來,晃晃悠悠,看不清晰。
“師尊!我們得離開這裡!”風聽瀾連忙抓住她的手,將她帶往更高處的樓梯。
然而這個樓梯很快就到了頭。
太子看著凌霜君,依依不捨道:“哎呀呀,漂亮的小宗主,我其實很喜歡你,但母親說你太過危險,不能將你送給我。可惜,可惜。”
他嘖嘖搖頭,後退到地宮入口,蛇君與蛇夫早已進入地道,聞言也只是回頭喊他:“爐火已開,吾兒,走吧。”
“那……就這樣啦!”太子笑靨如花,清俊豔麗的臉上滿是狠毒陰翳的冷笑,“希望你不會受太多罪,我會選這世上最漂亮的玉石來為你做配的。你將在我這裡,永遠維持美麗。”
說完,也閃身走入密道,入口的巨石轟隆隆落下,徹底隔絕了地宮內外。
煙霧逐漸變濃、上升,凌霜君用力揮開面前的濃煙,眼睛都被燻得睜不開,一邊咳嗽一邊說道:“咳……風聽瀾,煙霧在上,下面才有空氣,咳咳他們咳……怎麼走了?”
風聽瀾看著四周交錯的樓梯,說了一句:“師尊,抱緊我。”
說完彎腰抄起她的膝蓋,帶著她順著四周的樓梯不斷向下。
凌霜君不自覺摟緊風聽瀾的脖頸,將頭埋在他胸前,那裡尚還有絲稀薄的空氣。
此刻,她只覺得風聽瀾像是崖間白鹿,在峭壁之間輕盈跳躍,不停的上上下下之後,他們與地面只剩下最後一個樓梯了。
凌霜君只覺得臉頰下枕著的胸膛迅速漲大又回縮,那是風聽瀾在深呼吸:他在緊張。
“師尊,下面好熱。”火舌此刻只在巨幅古畫上燃燒、蔓延,這反倒在地宮最底下留出一點求生的空間,雖然真的很小,因為古畫很快就會連帶著周邊整個牆壁的書櫃一起燃燒,到時候,他們在下面即便不被燒死,也會被烤熟、砸死。
風聽瀾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但是眼下的情形不容他們作選擇,除了往下走,別無他法。
凌霜君只覺得身體一輕,風聽瀾帶著她跳躍起來,正對準最後一個懸空的樓梯。
然後她就猝不及防地與風聽瀾一同摔下去。
這最底下的樓梯,早就鬆垮,即便落上一隻短暫停留的蝴蝶,也會轟然倒塌。
斷木碎屑劈頭砸下,風聽瀾拼盡全力,將她捂在懷中,勉強踩著樓梯的碎塊借力,堪堪縮短了與地面的距離。
少年人一個翻身,脊背朝下,重重摔倒在地。然而手臂上的力道卻焊鐵一般絲毫未松,將懷中人抱得死緊。
凌霜君恍惚間聽到哢嚓一聲,好像是……
風聽瀾脊椎斷裂的聲音!
她連忙從他懷中掙脫,掙扎著撐起身子,卻與風聽瀾身下銅鏡中的自己打了個照面。
銅鏡中的少女一臉焦心的擔憂,她身後是一片翻騰的火海,偶爾有正在燃燒的厚實古籍帶著火焰落在四周。
她連忙跪坐著爬起來,扶住風聽瀾的肩膀,努力將他搬動過來,問他:“風聽瀾,你的骨頭怎麼樣了?”
風聽瀾倒是從不拒絕,順從地將頭靠在她的胸前,都這時候了,還能喟嘆一聲,竭盡全力地撒嬌:“好痛,要是師尊抱得再緊些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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