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後數載這支隊伍越重山,渡大江,跨遍千萬土地,所到之處,除病痛、消災厄,百姓歡欣鼓舞,又數年,瘟災消弭,得眾望所歸,遂有皇朝,白仙親筆提下“乘”字,自此大乘建立。建朝之後,白仙只向國君索求了一些沙土,隨後翩然離去,不知其所蹤。
因此,歷來大乘子民在祭祀祈福時,總會在祭臺燭火邊沿撒上一小圈沙土,說上一句“皇天后土,白仙護佑”。這點殷燼翎行走人間之時聽到過許多回,也曾問過百姓這位白仙是何許人,被問的總會給她一個大白眼,道句“你連白仙都不知道”,然而說起白仙樣貌事蹟,各人所言又都五花八門,唯一相同的只有著白衣。
仙界喜好白衣的雖不少,細想卻並無與其描述相符者,故而她一直覺得白仙只是大乘民眾口耳流傳的傳說臆想,是某種精神寄託,實際並不存在。
但今日上凌煙閣頂層一觀,這些記載之中,白仙似乎確鑿有其人?她不禁一時有些迷惑,緩緩將書放了回去,打算等回了仙界後再問問師門的前輩。
她一轉身,便見葉南扶正站在另一側,手上也翻著一本書,遠遠瞅了一眼,那書上似乎插畫相當豐富的樣子,不等她走近看個明白,葉南扶便“啪”地將書一合,一臉不耐地衝她道:“看完沒,完了就趕緊走。”
殷燼翎連忙點頭:“看完了。”
葉南扶擰著眉頭,胡亂將書塞了回去,衝樓梯那裡揚了揚下巴:“下樓幹什麼,楞著啊?”
殷燼翎有些懵懵地“哦”了一聲,往臺階過去了。
咋了,這人吃炮仗了嘛?哪兒來這麼大火氣?這麼說起來剛才襄王妃看了那個書似乎也很生氣來著,她又是因何……?
下到一層,殷燼翎先是謹慎地從窗縫裡朝外望了眼,見四周的禁衛不知何時又回來了,看來方才果真是被調走了。她便如法炮製再度捏了個隱形訣,帶著葉南扶離開了凌煙閣。
“襄王妃今日潛入凌煙閣查太后往事,很可能與我們抱著相同的目的。”
殷燼翎習慣性地邊走邊分析起案情來,也不知是在說與葉南扶聽,還是在自言自語。
“她方才取出御畫坊名冊後,先是朝太后的書冊瞧了一眼,接著便翻開來看,顯然是兩者之間的某種聯絡引起了她的注意,而太后生平之中,提到御畫坊的只有一處,妖蠱案中負責鑑定那幅奇詭之畫者,正是御畫坊。可見襄王妃是想到了這一點才翻閱起御畫坊名冊,隨即發現了其中的某個名字,當下鬱怒不已,拂袖而去。”
葉南扶許是還在兀自忿忿,一路上都沒有開口。
“而說起名字,我也注意到一個分外耳熟的名字,只是一時想不起在何處見過……”
殷燼翎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直至再不可聞,她皺著眉,自顧自沈吟了起來。
“小麻雀。”長久一段沉默後,葉南扶忽然道。
“嗯?”殷燼翎仍在思忖著箇中線索頭緒,聞言隨意地應了一聲。
“沒記錯的話,再過兩日就是太后的百日了吧?”
“啊,對。”殷燼翎眨眨眼,看向他,“怎麼了?”
“百日……是在祭天台那兒辦嗎?”
殷燼翎點頭:“大乘習俗認為,百日魂歸青天,因此要祭天以求得先人護佑,所以是要去祭天台。”末了,又小聲添了一句:“其實咱都知道,百日的時候,亡魂都在冥界等著轉世呢,哪會升天上去,但畢竟拿人手短,為了仙界財產收入的可持續發展,大家都心照不宣。”
葉南扶聽著嘴角微微一翹:“那日,我也去吧。”
“什麼?你原本還想著不去的嘛?”
“……”
“不是,你平時在房裡躺著也就算了,畢竟也不會什麼驅邪作法、風水堪輿,去了也沒什麼作用,但這種關鍵的大型儀式,就算啥也不會也得充個場湊個人頭啊,這還翹掉的話,身為帶你進來的人,你爹我要被人戳著脊樑骨罵的!”
“……”
“你走吧,你沒我這個兒子了,不對,我沒你這個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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