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的無數日夜,每每輾轉難眠,念起天牢中的廣陵之時,我便勸自己,事已至此,即使我再承認那玉玦是我放的也徒勞無益,不過平白攬個腌臢事上身罷了,況且又並非我這一項證物,那畫卷、那半成品木偶,照樣能治他的罪,非我一人之過。
非我一人之過。
非我一人之過。
我不斷勸慰自己,或許只有靠這樣,我才不至於失了儀態,才能堪堪維持住平靜,目送著他帶著鐐銬,與流放的眾犯一同被差役押解出城,他一步一回頭,鐵鏈隨著他的腳步鋃鐺作響。
那是我見他的最後一面,可那鎖鏈之聲在他過世後的數年裡,一直到近日,還反覆不斷地,無數次在午夜時分造訪我夢中,如同附骨之疽,深深紮根入我的心中,無以剜除,無藥可醫。
我明白,這病叫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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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玉玦並非陛下私藏的證物,真正的證物是其覆刻,早已銷燬了,是嘛?”殷燼翎道。
“不錯。”皇帝點頭。
“那既然陛下當初將其藏到了最底下,又是如何會丟失的?”
皇帝嘆了口氣,道:“其實……在妖蠱風波過去之後,寡人身邊宮人也換了一波,已經鮮有人知曉當年之事了,更罔論這玉玦的模樣,故而這幾年夜半驚醒之時,時常會將其取出來看一看,便也不再藏到最底下去了。”
他指了指桌案旁的架子,上邊擺有那個裝有玉玦的木匣子,道:“那架子上放的都是些寡人珍愛的藏品,特意囑咐過宮人不得隨意碰觸,放在那兒應當不會有人知曉才是,然而一日再度去檢視之時,匣子還好好的,裡頭的玉玦卻不見了。”
“此後,便與道長所言無異,失蹤月餘後,它又在頭七那日出現在了枕下。”
“如此說來,”殷燼翎摸摸下巴思索道,“陛下先前希望仙家們查明的那個‘禍患’莫非就是……”
皇帝沉默不語,對面兩人都靜靜正視著他,等著他開口。
“是……”良久,皇帝才難以啟齒般從唇縫裡吐出一個字來。
是廣陵王之怨靈。
不需要再多說,殷燼翎也明白。皇帝怕是以為喪期內這諸多怪力亂神之事,皆是緣於廣陵王被構陷,含冤而亡,故化身惡鬼怨靈,回來覆仇。
殷燼翎心下了然,也不再就此多問了,只是……
“為何怪象的出現會循著太后喪期祭祀之日,陛下可是知道什麼?”
此言一齣,皇帝攥著袖邊的手顯見地微微一動,瞳神也縮了縮,須臾,像是下了決斷,他緩緩呼了口氣,抬頭看向殷燼翎,不再遲疑地點了點頭。
“此乃絕密之事,知曉此事內情者,如今這世上只餘下寡人了。”
他向前探了探身子,離二人近了些許,壓著嗓子,只用喉嚨底裡的聲音道:“妖蠱一案,實為母后策劃,嫁禍廣陵。”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