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的時候他們到了岔河口。
陳鐵頭的鋪子關了門,趙大錘拍門拍了十幾下,裡頭才傳來腳步聲。
門開了一條縫,陳鐵頭露出一半臉,聽完來意之後沉默的時間比王老栓長,最後只說了:「讓我想想。」
回程的路上趙大錘走在前頭,蕭今雨跟在後頭,腳底板磨得疼,不過對此他並沒吭聲。
走到村口老槐樹底下趙大錘停下來等她,等她跟上來了說了一句:“王老栓答應了,陳鐵頭那頭還會猶豫,但王老栓答應了,他就坐不住。”
閆懷楠第二天是清早去西河鎮的。
謝枕遙去找蕭今雨的時候天剛亮透,他扶著門框多停了一息,問了句:「他走了?」
「走了。」蕭今雨在灶前燒水,不鹹不淡地說道:「說兩天回來。」
謝枕遙站了一會兒,靜靜地望向遠邊的天,秋天的早晨雲層很薄,遠處山脊線上的輪廓像拿細炭筆勾的。
他忽然開口:「你的閆大哥為什麼喜歡一直盯著我看?」
蕭今雨道:「你們之前不都覺彼此眼熟嗎?或許你們曾經見過吧。」
這兩天裡蕭今雨沒閒著,她帶著孫立厚和吳晚秀把培訓的事繼續往前推,招人的告示昨天孫立厚已經貼出去了。
貼在三個村村口的告示板上,蕭今雨自己寫的,字雖然不大,可卻寫得端正,好認。
上面只寫了三行:蕭記招工,包教包會,結業之後按件計酬,有意者三天內到石河村趙記鐵匠鋪報名。
培訓費全免,但結業後一年內優先接蕭記的單,同時聯合周邊幾個村的鐵匠鋪,統一採購鐵料。統一接單派。
蕭今雨給岀一個承諾:加入聯營的鐵匠鋪,蕭記以高於市場價一成的價格收購合格構件。
貼出去當天下午就來了七個人,都是隔壁劉家屯的年輕人,兩個帶著自家的鐮刀來試活,五個空著手站在工棚外頭探頭探腦。
吳晚秀帶他們進去看組裝流程,周平安在旁邊刨木件沒抬頭,但耳朵豎著聽動靜。
孫立厚把自己做的一個齒輪拿給其中一個年輕人看,那人接了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問:「這東西一天能掙多少。」
第二天來了二十幾個,工棚外頭站滿了人,趙大錘的鐵匠鋪門前被擠得水洩不通。
趙大錘在鋪子裡頭打鐵,錘聲一下一下沒停,門外的嘈雜聲他像聽不見似的。
傍晚,閆懷楠終於回來了。
他走的是後山那條小路,走的是後山那條小路,穿過林子繞到院子後面翻牆進來的。
蕭今雨正在屋裡對著面板調一張新圖紙,聽見後院牆頭有動靜,手從面板上撤出來,走過去推開後門。
閆懷楠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膝蓋上蹭了泥,臉上的表情跟走的時候一樣,看不出什麼。
他站起來,拍了兩下褲腿進了屋,謝枕遙已經坐在桌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