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老二看見一個身量頎長的少年小心翼翼攙扶著她,生怕她跌倒,而蕭今雨偏頭同少年說了句什麼,少年笑了一下,隨即,扶著她上了驢車。
驢車轉過街角,不見了。
蕭老二流下了眼淚,他如今這個鬼樣子,連女兒都認不得他了。
蕭老二曾經也是個讀書人家那年他中了秀才,穿青衫,執摺扇,鄉里鄉親喚他一聲「蕭秀才」。
他覺得前程是看得見的,後來他遇見一個姑娘,大雪漫天的日子,姑娘從馬車上下來,笑著問他的字畫怎麼買。
她是書香世家的小姐。
小姐嫁他那日,旁人都說她瘋了。她笑著說,我嫁的是人,不是門第。
可是他不爭氣,也貧窮。
考場要銀子打點,他沒有,連門都進不去。書讀不下去了,筆也擱了,有人領他上了賭桌,說贏一把就能衣食無憂一陣子了。
第一把確實贏了,他卻飄了,在這條彎路上越走越遠。
本來夫妻恩愛的他們,也因為他染上了賭,夫妻倆天天為了柴米油鹽吵架,最後那個女人狠心丟下一個幼女,跟人走了。
他連攔的力氣都沒有,因為他那時欠著賭坊的債,連這間土胚屋子都快保不住,只能再去賭,一步錯步步錯。
碗裡的銀子被雪蓋了一半,蕭老二把銀子緊緊攥進掌心,這一刻的他決定,不賭了。
他說不清這念頭是因為女兒以為打發乞丐的那幾粒銀子,還是因為女兒離去那個背影讓她想起了他還意氣風發的曾經……
又或者只是這場雪太冷,冷到骨頭裡,冷到他終於清醒了一瞬。
他撐著牆站起來,腿還在打顫。
沒走出幾步,巷子口晃進來三個人,是熟面孔,打頭那個歪著脖子笑:「蕭老二,走啊,三缺一。」
蕭老二答得無比堅定。
「嚯。」另一個嘻嘻哈哈湊上來,酒氣燻得近,「沒錢了?回家找你閨女拿啊,誰不知道你閨女有本事。」
蕭老二攥緊了拳:「不去!」他又說了一遍,聲音不大,卻咬字極重,態度堅決。
那三人對視一眼,笑意沒了。酒壯了膽的人不講道理,一個人的拳頭先落下來了。
「嘿!哥們叫你一起去是給你面子,給臉不要臉!」
蕭老二沒有還手,不是不想,是還不動。他生病了又餓,實在是沒有力氣,那混混一拳下去,他的膝蓋先軟了。
蕭老二倒在雪地裡,額角撞到地上被積雪掩住的一塊石頭,血從額角淌下來,落在白雪上,洇開一小片。
那三人罵罵咧咧踹了兩腳,見他不動了,酒勁上頭也覺得沒意思,罵了句晦氣,走了。
巷子又靜下來,雪還在落。
蕭老二側躺著,眼睛半睜,看著巷口那一小塊天。灰白色的,分不清是雲還是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