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還沒動,村口老槐樹下已聚了不少人,訊息不知怎麼傳得那樣快,天沒亮就有人往村口來。
孫立厚捧著個大布包,一路小跑過來,往車廂裡塞:「這是我娘半夜起來烙的餅,還熱著!還有這個,醬菜,路上就著乾糧吃。」
蕭今雨道:「夠了夠了。」
「哪夠啊。」周平安從後頭擠上來,懷裡抱著一罈子東西,「這是我們村流傳下來的秘方做的醃肉,能放挺久的,你們想家了就吃幾口。」
吳晚秀和趙大錘在一旁,道別的話已經說過了,此時兩個幾十歲的人,眼框有些發紅。
王嬸子在車下喊:「雨丫頭,早點回來。」
蕭今雨道:「嬸子放心。」
「萬事小心。」劉嬸跟著念,「遇上事兒別硬扛。」
蕭今雨點頭:「記下了。」
人越聚越多,七嘴八舌關切的話語,蕭今雨一句句應著,喉嚨漸漸有些發緊。
就在這時,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常年不出門的老村長也來了。
老村長已經是花甲之年了,滿頭白髮,拄著根棗木柺杖,慢慢走到車前,他抬頭看了蕭今雨一眼,又低下去,忽然彎下腰。
「前段時間的事,對不起!」
四下靜了一瞬,老村長說的是她之前工棚那塊空地的事。
她沒有立刻說話。片刻後才道:「你是一村之長,處置村裡的空地,你有這個權利。」
老村長的背彎得更低了些:「我那時……」
「我不怪你。」她打斷老村長,「各人有各人的算盤,沒什麼好說的。」
她說完,就放下了車簾。
「走了。」閆懷楠揚鞭,吆了一聲。
驢車咯吱咯吱動起來,車輪壓過坑窪的山道,一顛一顛,身後村民們的聲音逐漸聽不見了。
蕭今雨掀開半邊車簾,看著村外的景色一寸寸倒退,來到這異世將近一年,屬於肖雨的現代過往慢慢模糊,回想起來,恍若一場大夢。
「小雨兒,想什麼?」謝枕遙湊近她。
「想這一去,」她放下簾子,「不知道還回不回得來。」
車廂裡靜了一會兒。
他指尖收緊,低聲道:「只要我活著一日,我就會護你周全。」
從石河村出發時,田野裡剛收完最後一茬冬麥,走了大半個月,
等到通州地界時,天已經冷到呵氣成霜了。
細碎的雪粒子打在車篷上沙沙作響,沒過多久就成了鋪天蓋地的鵝毛大雪,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十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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