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皇宮方向那片燈火,低低地說了一句:「謝玉芝……你兒子居然還活著。」
他伸手把窗合上了。韓蟄連夜將訊息送進了工部左侍郎孫茂的私宅。
孫茂披衣起身,在燈下看了那張薄紙條上的密文,沉默片刻,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燒了。
紙灰落在青磚地上,碎成幾片。他坐回案前,重新翻開一本工部的摺子,提筆在批語欄裡寫了四個字。「明日詳議」。
擱下筆的時候,他轉頭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沉沉,皇宮方向的燈火已經熄了大半,只剩幾盞長明燈懸在殿角,像垂死的螢火。
他收回目光,低聲道:「明日……就來個意外吧。」
同一時間,五皇子府的書房燈火通明。五皇子齊越。蕭今雨。謝枕遙圍著方桌坐了三面,桌上攤著京城輿圖和一疊空白的信箋。
齊越從懷中取出一枚銅製令牌,掌心大小,刻著暗紋虎頭。
「這枚令牌可調動府中十二名暗衛。」他把令牌推到桌子中央,「裴相暫時不會明著動你,但在京城人多口雜,一定要注意安全。」
蕭今雨拿起令牌掂了掂,分量沉手,銅面打磨得溫潤光滑,是常被人摩挲的那種質感。她把令牌收進袖中:「所以我接下來要高調去工部,去得越勤。見的人越多,裴相越難在明面上動手腳。」
齊越點了一下頭:「我會讓陳伯安排你明日就入工部觀研。」
「我留在暗處。」謝枕遙接了話,「閆大哥在明處跟著她,我在暗處盯著韓蟄的動靜。」
和齊越告別以後,蕭今雨和謝枕遙並肩走出書房,穿過兩進院落回了東跨院。院裡的雪還沒化盡,月光照在殘雪上泛著一層淡藍的冷光。
謝枕遙沒有立刻回房,在廊下站住了腳。蕭今雨走了兩步發現他沒跟上,回頭看他。「怎麼了?」
謝枕遙站在廊柱旁邊,月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臉上分出明暗兩半。
他看著她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我四處流浪的時候想過追隨我父母而去……『」
蕭今雨沒有接話,等他繼續說下去:『「後來我活下來了。」
他說:「這些年,支撐我活著的信念,就是復仇。」
他往前邁了一步,站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指還是涼的,但掌心有一層薄薄的暖意。
「但今天,我突然覺得,我似乎又有別的目標了。」蕭今雨歪著頭看他:「還有什麼目標?」
謝枕遙看著她的眼睛,喉結動了一下:「和你一起,活下去。」
他說完這句話就低下頭來,在她額間落了一個吻。
很輕,像她當初重傷醒來時他落在她額頭的那一下,但這一次沒有顫抖,只有篤定。「小雨兒,」
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等一切結束後,我帶你去隱居遠離紛爭,你畫圖,我打鐵,好不好?」
蕭今雨閉著眼,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她伸手扣住他手腕,聲音有一點啞:「好,一言為定。」
月光落在殘雪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