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衍之。”她說。
這三個字像一把刀子,直直捅進陸嘉和的胸膛。
他的手猛地鬆開,又猛地攥緊,指節發出咔咔的響聲。
“你見傅衍之做什麼?”他的聲音在發抖,顯然已經憤怒到了極點,“你一個婦道人家去見一個大軍閥,你存的是什麼心?”
沈鳶揉了揉被他攥紅的手腕,聲音還是很平靜:“談生意。”
“談生意?”陸嘉和忽然笑了,神情冷得駭人,“你?一個天天在廚房裡熬藥的女人跟傅衍之談生意?沈鳶,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床上的阿啟被驚醒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沈鳶回頭看了一眼阿啟,想走過去抱他,被陸嘉和一把拽住。
“你給我說清楚!”他吼道,“你是不是揹著我在外面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寶珠在門外聽到動靜再也忍不住了,她衝進來跪在地上:“少帥!您不能這樣對太太!太太她沒有……”
“滾出去!”陸嘉和厲聲道。
“少帥!”
“我叫你滾出去!”陸嘉和轉頭對著門外喊了一聲,“奇澄!”
副官奇澄應聲而入,他一把抓住寶珠的胳膊,要把她往外拖。
寶珠拼命掙扎,指甲在門框上刮出了白印子:“太太!太太!放開我!太太!少帥您不能這麼對太太!”
沈鳶看著寶珠被抓住,眼底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但她依舊沒有開口,只是站在那裡冷冷地看著陸嘉和。
奇澄拖著寶珠走到門口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屋裡,沈鳶站在床邊,月光從窗戶照進去落在她身上。
她有些狼狽,頭髮散了幾縷,垂在蒼白的臉頰旁邊,手腕上紅了一圈,是方才被陸嘉和攥出來的印子,旗袍領口被扯歪了,露出一截白膩的鎖骨。
她站在那裡明明狼狽極了,可渾身上下透出來的那種氣質,卻讓人覺得她不是在受辱,而是在承受。
就像一朵被狂風暴雨打彎了腰的白蓮,雨停了,她又慢慢直起來,花瓣上還掛著水珠,乾乾淨淨的,比雨前更好看。
奇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時候,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少帥站在她面前,衣冠楚楚,威風凜凜,指著她罵,可不知道為什麼……奇澄覺得站在那裡的少帥不像一個丈夫,倒像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他的憤怒,他的咆哮,他攥緊的拳頭,在沈鳶那雙平靜的眼睛面前,都顯得滑稽可笑,甚至……讓人生厭。
這個念頭一出來,奇澄自己嚇了一跳。
他怎麼會厭惡他的上司?他跟著少帥好幾年了,少帥待他不薄,可他方才那一瞬間,確實覺得站在沈鳶面前的陸嘉和……
面目可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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