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降生於草長鶯飛的春天,正是放紙鳶的好時節。
母親說,她生下來的時候身子弱,一點點動靜都會嚇得她啼哭不已,接生的產婆和乳母輪番抱她,怎麼哄都哄不好。後來父親把她抱到窗前,窗外恰好有人放紙鳶,漫天都是五顏六色的風箏,在春風裡悠悠盪盪。
她看見那些紙鳶,忽然就不哭了。
瞪著烏溜溜的眼睛,小嘴一咧,咯咯地笑了起來。
父親說,這孩子與紙鳶有緣。
鳶者,紙鳶也。又是一種猛禽,形似鷹,善飛翔。
願她既有紙鳶的輕盈自在,又有鷹的堅韌不拔。
於是給她取了這個“鳶”字。
往年的生日,都是和父母一起過的。母親會親手做一碗長壽麵,父親會送她一件小禮物。
有時是一支筆,有時是一本書,有時是一方硯臺。禮物不貴,但都是父親精挑細選的,每一件都合她的心意。
去年,是她嫁進陸家後的第一個生日。
她記得那天,她等了一天。
從早上等到中午,從中午等到晚上。廚房裡備好了菜,她讓寶珠熱了一遍又一遍。
陸嘉和回來的時候,已經快亥時了。他喝了酒,臉是紅的,眼睛裡帶著醉意,手裡拎著一個紙包,往桌上一扔。
“給你的。”他說。
她開啟紙包,裡面是一盒已經碎了的桂花糕。碎了,而且不新鮮了,一看就是在路上顛了許久,不知道什麼時候買的,也不知道在什麼地方買的。
他說:“新婚太忙了,明年,明年我一定好好給你過。”
那是他婚前對她的承諾之一。
“阿鳶,你每一歲的生辰,我都會陪你過。讓你喜樂無憂。”
第一年,就沒有做到。
沈鳶的面色不太好。不是傷心,是那種被輕慢了的、被敷衍了的、被當成不重要的東西的寒心。
陸嘉和看著她忽然沉下去的臉色,愣了一下,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表情一下子變得尷尬起來。
他也想起來了。
去年那盒碎了的桂花糕。他那天的敷衍,還有醉醺醺的樣子。
“阿鳶,去年……”他的聲音有些不自然,“去年是因為我剛當上少帥沒多久,軍隊裡要忙的事情太多了。真的,我不是故意的。今年我一定好好補償你,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沈鳶抬起眼睛,看著他。
那雙黑色的眸子裡沒有怨懟,沒有責備,只有淡淡的讓人看不透的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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