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這場喪事,他哪能看到沈鳶的這一面。
這個念頭讓他後背一涼,覺得自己真是瘋了!
他被自己嚇了一跳,像被什麼灼燙的東西燎了一下一樣猛地垂下眼,最後慌慌張張把那支沒點燃的香插進了香爐裡。
等到再看沈鳶的時候,他覺得那張素白的臉怎麼都透著一股說不清的妖氣,像是有什麼東西藏在那副觀音一般慈悲的皮相底下。
妖異,許映光確信了,沈鳶很妖異。
他頓時不敢再看,把目光移開,只落在了腳下的青磚上。
前來弔唁的人一批一批地進來又出去,陸嘉和應付得疲憊,面色發白,聲音也漸漸啞了。
沈鳶始終跪在靈前左側,迎送每一位賓客,姿態端正如一尊不會動的白瓷。
需要哭靈的時候她跪在那裡低聲啜泣,肩膀輕輕發抖,有女眷走過去攙她,她微微搖頭,用帕子按著眼角說了句“沒事”,聲音又輕又啞。
像只沒力氣的小貓。
隨著時間流逝人群漸漸散了些,正廳裡只剩下一些近親以及和陸嘉和來往多的顯貴。
許映光其實很想走了,但傅衍之沒鬆口,他只能焦躁地走來走去,反正打死不往沈鳶那邊看一眼。
傅衍之不知什麼時候脫離人群,走到了靈堂側邊的迴廊下。
沈鳶正靠在柱子休息,低頭看著地面,察覺到有人走近,她側過頭看到了傅衍之。
眼睫上還掛著一點水光,看著可憐無比。
這副模樣隔著幾步距離落在傅衍之眼裡。
傅衍之忽然梗住了,準備說的那句“夫人好會演”硬生生嚥了回去。
沈鳶看著他,沒有說話,只用目光詢問。
傅衍之這樣的地位,想要不引人注意地跟人搭話是很難的,大多數時候他身邊都圍著一群蠢蠢欲動想要巴結的人。
沈鳶於是抬頭觀察四周,發現真的沒有人在看這邊,她訝然,心想他還真是會找機會。
傅衍之走近了一步,兩個人只隔著半根廊柱的距離。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你今天這身,好看。”
沈鳶愕然,抬眼看他:“這是喪禮。”
言外之意就是他這話說的一點都不合適。
“我知道,但我說的是實話。”傅衍之頓了頓,“說實話也需要注意場合嗎?”
沈鳶沒有回答,只是垂了一下眼睫,“傅先生是想誇我演得好?”
一開始是,但現在他想說的完全不是這個,傅衍之還在想應該如何回答,沈鳶已經微微側過頭看他,帶著一絲極淡的笑音:“那我演得如何?”
“挑不出任何毛病。”傅衍之的嘴角跟著彎了一下,他還想說什麼,沈鳶已經收回笑容,眉眼間浮現悲慼之色,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廊下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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