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沒有急著回答。
她微微歪了歪頭,目光落在老夫人那張因為驚恐而微微扭曲的臉上,柔聲細語:“母親就不覺得奇怪嗎?您前些日子還能下床走動,話也說得利索,罵人的時候中氣十足,怎麼今天見了我反倒動也動不了,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老夫人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手攥著床單,指節泛白。
她的目光越過沈鳶看向門口,像是在等著春蘭推門進來,最好有什麼人能把她從這間屋子裡救出去。
可是沒有,門口連個人影都沒有。
整個空間裡就只有痛苦的她,眼觀鼻鼻觀心的寶珠,以及笑得溫柔的沈鳶。
久病之人的房間味道並不好聞。
再加上老太太畏風,窗子關得死死的,晨光只能從那道縫裡漏進來,窄窄的一線,但足夠了。
光落在沈鳶身上,將她那身煙白色的旗袍照得溫潤髮亮,像一尊被供奉在龕位裡的玉觀音,讓她周身都籠著一層薄薄的光。
沈鳶抬眼看了看窗外亮起來的天色,嘴角彎了彎。
“今天是個好日子。”她說,“也是個好天氣。”
老夫人盯著她,恐懼在她臉上翻湧,但很快就被憤怒壓了下去。
她從嗓子眼裡擠出一串斷斷續續的聲音:“你到底……到底什麼意思?!咳咳咳!你……你在我面前裝什麼裝!”
沈鳶沒有被她那副可怕的模樣嚇到。
她的笑容還是溫和的,聲音輕柔得像在跟一個生悶氣的孩子說話:“母親本來今天也該喝我為您準備的補品才是。”
老夫人愣了一下,困惑和恐懼在她臉上交替閃過。
她看著沈鳶那張完美到挑不出任何破綻的臉,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全身發冷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你到底想說什麼……”
沈鳶聲音更柔了些,不回答反問:“您想喝嗎?”
老夫人忽然爆發,她用盡身體裡那點殘存的力氣,猛地拍了一下床板,聲音沙啞又尖利,
“是你害我是不是?!果然是你害我!你這個毒婦!你嫁進陸家就是為了害死我是不是?!”
“你就是要魅惑嘉和,你要霸佔陸家的家產!你以為我不知道?!”
“你就是個喪門星!你爹孃都死了!沈家也倒了!你命裡帶煞!誰沾上你誰倒黴!”
“你以為嘉和真的喜歡你?他不過是看你有幾分姿色!我告訴你……”她猛烈喘息著,“你……你什麼都不是,你比林薇薇差遠了!人家是什麼出身你現在是什麼出身……”
“沈家沒了你就是個破落戶……”
她越說越惡毒,每一個字都帶著唾沫星子飛濺出來,彷彿恨不得把沈鳶從裡到外撕碎了踩在腳底下。
她罵得渾身發抖,像是要把這半年多積攢的所有恨意都傾倒在沈鳶頭上。
可她沒有發現,罵出這些話的時候她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小了,像一盞燈裡的油快要燒完了,火光越來越弱越來越暗,只剩最後一點殘影在燭芯上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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