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落在青磚上,又急又亂。
沈鳶站在門口看著她逃也似的背影,眉眼舒展,直到那個身影徹底看不見了,才抬起手掩住唇,輕輕笑了一聲。
寶珠站在後面看著沈鳶的背影,心裡有些發毛。
她感覺太太又陷入那種狀態了,她不好用言語形容,總之是很可怕的狀態。
她沒有說話,只是上前一步替沈鳶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屋裡那股惡臭撲面而來,混著粥的糊味和潮氣,悶得人胸口發緊。
沈鳶邁過門檻走進去的時候,寶珠跟在後面,春蘭也跟上了,身後還跟著幾個老太太房裡伺候的小丫鬟。
幾個人擠在門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了一眼,然後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夫人躺在床上,半邊身子歪著,臉上糊滿了粥汁和涎水,黏糊糊的一片,連眼睛都睜不開。
她的頭髮被粥粘成一綹一綹的貼在額頭上,衣領敞著,脖頸上全是淌下來的各種液體,幹了一層又覆一層,看起來慘不忍睹。
她整個人都縮在床角,像一隻被潑了髒水的老獸,乾癟狼狽,同時散發著讓人掩鼻的氣味。
寶珠站在門邊,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臉色不太好看,但沒有出聲。
春蘭的腿一軟,差點沒扶住門框,聲音都變了調:“老夫人……老夫人您怎麼會這樣……”
沈鳶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床上蜷縮的身影。
她臉上那副溫和的笑容還在,像是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沒聞到一般彎下腰,抬手用自己那塊乾淨的帕子,動作輕柔地覆上老夫人的眼角,一點一點地替她擦掉糊在上面的液體。
“母親。”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在跟一個受驚的孩子說話,“我來幫您。”
老夫人的身體像是應激般哆嗦了一下。
她艱難地睜開被粥汁糊住的眼睛,渾濁的眼珠轉動了好一會兒才聚焦,落在那張俯身湊近的臉上。
她看到沈鳶的臉。
老夫人的身體猛地一顫,喉間發出一聲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的氣音。
那隻唯一能動的左手拼命地抬起來在空中猛抓。
沈鳶沒有在意她那隻徒勞的手。
她繼續替她擦臉,從額頭擦到下頜,動作輕柔又有耐心。
整個過程老夫人都驚恐地睜大眼睛,不斷髮出嗬嗬的氣音。
沈鳶知道,老夫人在喊救命。
她滿足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