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微微發涼,帕子已經被攥得皺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覺得傅衍之的目光難以承受,想了又想,隔著幾息的時間她開口說:“傅先生看得我心裡發毛。”
傅衍之仍舊在看她,他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低低的,帶著一絲不明的意味:“心裡發毛?”
“嗯。”沈鳶依舊低著頭,“我總覺得你在看什麼我看不見的東西。”
傅衍之笑了一聲,很輕很短,但卻讓人感覺他這個人前所未有的溫和。
“有什麼東西是我能看見沈小姐卻看不見的?”
沈鳶沒有回答。
她不知道答案,這個問題她剛才也想過,可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解釋。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那樣看她,不知道他在確認什麼,也不知道他想從她這裡得到什麼。
傅衍之為什麼跟其他人這麼不一樣呢?
她抬起頭重新看向他,像是想在他臉上找到一點蛛絲馬跡。
可傅衍之的神情還是平日那副模樣,只是目光比平時更沉了些,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那下面。
他站在廊下,深灰色的西裝襯得他整個人像一棵長在暗處的樹,此刻正不動聲色地伸著根鬚。
沉默了幾息,沈鳶終於說出口了:“我不知道,傅先生說過自己喜歡聽明白話,所以我就直接說了。”
“我不習慣。”她頓了頓,“您看我的時候,會讓我罕有地感覺到……不習慣。”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困惑,像是無知的稚子在描述自己從未了解過的東西,她垂著眼睛沒有看他。
傅衍之望著她看了片刻,像是在確認那話裡藏著多少她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東西。
他開了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有笑意,還莫名帶著點誘哄意味:“可以慢慢習慣。我不趕時間。”
陸嘉和發覺兩人交談正酣的時候,袖子還被一個遠房表叔拽著。
這位表叔喝了點酒,絮絮叨叨說著老夫人從前的事,陸嘉和一邊應著一邊下意識尋找沈鳶的身影,往靈堂旁邊的走廊瞥了一眼。
就這一眼,他的動作頓住了。
沈鳶站在廊柱旁邊,傅衍之站在她對面的位置,兩個人只隔了半步的距離。
沈鳶低著頭,傅衍之正看著她,姿態放鬆極了,像在自家的院子跟人說話。
陸嘉和的臉色沉了一瞬,他撥開表叔的手說了句“抱歉,稍後再敘”,便大步朝那邊走了過去。
他走到近前的時候,沈鳶剛好抬起頭來。
陸嘉和沒有看她,目光直直落在傅衍之身上,語氣端得客氣,反而顯得刻意:“傅先生怎麼站在這兒?側院那邊備了茶,請過去歇歇腳。”
傅衍之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軍務繁忙,等會兒就回去了,今天來只是弔唁,不該叨擾。”
“是嗎?”陸嘉和微微笑了一下,但那笑容不太自然,“傅先生跟內人倒是聊得投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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