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沒想到夫人輕易就答應了林小姐進門,老夫人才讓奴婢把那些藥銷燬了的……奴婢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可林夫人不知道從哪裡知道的,她說如果奴婢不聽她的,她就把這件事告訴您……奴婢……奴婢實在是害怕,也不想破壞您和老夫人的母子之情啊!”
陸嘉和站在臺階上沒有動。
他的目光空空地落在春蘭身上,像是沒有聽清她說的話,又像是聽清了卻找不到合適的方式處理它們。
“你說我母親……我母親給阿鳶下毒?”他的聲音很低很低,“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春蘭哭著搖頭:“奴婢也不知道……老夫人一直就不太喜歡夫人,她總說夫人進府這麼久卻一直沒有孩子,留著她也沒有用,還佔著正房的位置,剛好林小姐要來……不如……”她說不下去了,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
陸嘉和站在那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一點一點地碎了。
他想起他的母親在沈鳶面前那些挑剔的樣子——嫌她動作慢做事不利索、又嫌她有時雷厲風行沒個女人家樣子、嫌她費心費神熬的湯做的飯鹹了或淡了、又嫌她每天總惦記著打理棲雲閣那些花花草草不務正業……
他的母親對沈鳶有挑不完的刺,他本以為只是簡單的婆媳矛盾,自古以來,誰家的婆婆看得慣兒媳,他沒想到……
他的母親對沈鳶的厭惡竟然到了如此深的地步。
“光是看著就煩,你能不能少讓她在我面前晃。”
陸嘉和經常能從他的母親口中聽到類似的話,但他都沒放在心上,因為他的母親往往是前腳才說完這種話,後腳就要將沈鳶從棲雲閣裡挖出來,無論沈鳶在做什麼。
這是顯而易見的刁難,可哪個婆婆不刁難媳婦呢。
陸嘉和以為僅此而已。
他對自己母親最惡毒的猜測也就是母親性格刻薄了些,他不知道那些刻薄後面還藏著那麼可怕的心思。
她竟準備了毒藥,隨時準備倒進沈鳶的碗裡……
陸嘉和的嘴唇動了動,他彷彿失語了。
死後,他重新認識了自己的母親。
彷彿花了很大力氣,他才扭頭將目光落在不遠處沈鳶的身上。
沈鳶站在廊柱的陰影裡低著頭,像是什麼都沒有聽見,天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半邊側臉照得發白,她像是不想讓人看見她的表情,又像是站得有些累了,輕輕換了一下重心,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陸嘉和看著她那副安靜的樣子,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沈鳶不可能什麼都沒聽見,但她還是這幅表現。
她該有多委屈呢,可她還是顧全了他的體面,沒有吵也沒有鬧。
春蘭說得這麼大聲,整個院子裡的人恐怕都聽見了。
真是好極了,今日他陸家的醜事怕是傳千里都不為過。
新婦謀害婆婆,婆婆毒殺舊人,明日全申城恐怕都要為此嘖嘖稱奇,而討厭他陸嘉和的人……怕不是要笑掉大牙了。
陸家的臉都丟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