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塵安低頭看了一眼她懷裡那個瘦瘦的小娃娃,沒看手,直接說了一句“這孩子脾胃弱,多喂些能克化的食物就好”。
中醫他也是略懂一些的。
小婦人半信半疑地走了。
他站在二樓迴廊的欄杆旁往下看,一樓大廳里人來人往,那些面孔在他視線裡快速地掠過又快速地換上新的。
像一本翻得太快的書,每一頁都看不清內容。
他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忽然想,如果某個人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她一個舞女被人追得只能半夜跑碼頭,那她應該也會混在這種人群裡,換一身不起眼的衣裳,低著頭快步走過櫃檯和櫥窗,像一滴水融進水裡。
誰也分不清她跟別人有什麼不同。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下樓了。
申城一日遊,結束。
他看景是走馬觀花,但看人他都看進了心裡。
顧沉安結束了一天的遊覽,回到百樂門。
百樂門的晚上是和白天完全不一樣的地方。
顧塵安走進大門,迎賓的侍應生顯然認出了他。
一擲千金在總統套房住一個月的客人。
門口穿著黑色馬甲的年輕人微微彎了一下腰,側身替他引路,聲音客氣得像是在接待一位已經來過許多次的尊敬老客:“先生,您是貴客,您的觀賞位置已經為您預留好了,”
顧塵安一愣,想說他沒有預定位置,年輕人面帶笑意,“請問您想要去欣賞嗎?我們每晚都會準備精彩的歌舞表演。”。
顧塵安被一個“舞”字吸引了注意力。
他覺得大概總統套房的客人身份本身就是一個位置,所以在百樂門,無論走到哪裡都會有人替他安排好下一步。
就譬如今天的早飯。
顧塵安點點頭,年輕人笑得更開心了。
顧塵安被引到二樓一個視野開闊的卡座,面前擺了酒水和果盤,還有許多碟他叫不上名字的點心,精緻得像是擺件。
他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樓下那個半圓形的舞臺上。
樂隊正在演奏一支他叫不出名字的曲子,燈光從舞臺上方垂下來,照在幾個穿著亮片裙的舞女身上。
那些裙襬在燈下閃著細碎的光,像一群被光網住的金魚。
他看了一會兒歌舞,等到一曲終了,幾位舞女端著酒杯從臺側下來跟客人說話的時候,他忍不住站起來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他走近一個穿水藍色亮片裙的舞女。
那女子正低頭從托盤上拿酒,抬眼看到一個年輕道士站在面前,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掩著嘴笑了起來,肩膀輕輕抖著,像看到了什麼意外的樂子。
旁邊幾個舞女也看了過來,她們都笑著用肘碰了碰同伴,嬉笑成一團,“小道士也來這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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