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塵安覺得這院子裡每一棵植物的位置,每一塊石頭傾斜的角度,甚至是每一片葉子的朝向,都透著一股安安靜靜的講究。
彷彿細水長流般的認真與寧靜。
古有伯牙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今有……
顧塵安在院門外站了一會兒,還是沒有推門進去。
如果真如他猜想那般,此處是那位夫人的院子,他便不該貿然打擾。
他又看了一會兒,終於是收回目光,沿著長廊繼續走了。
風吹過廊下,把竹簾吹得微微晃動了一下,連帶著廊簷下的風鈴也輕輕晃動,但很快又恢復平靜。
*
早些時候。
棲雲苑裡,沈鳶正坐在窗前看書。
寶珠站在她旁邊,把從秋月她們那兒聽來的訊息一一說了一遍。
什麼顧塵安是林督軍親自出面迎接的,什麼林薇薇在園子裡說了些不知輕重的話,陸嘉和臉色不好看。
她說得津津有味,沈鳶也樂得聽。
寶珠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來,有些不解:“太太,您之前不是說不怕被顧道長認出來嗎?而且也篤定他不會暴露我們,既然不怕他認出您,也不怕他走漏訊息,那咱們為什麼不出去見見?”
沈鳶笑著翻了一頁書,沒有抬頭:“因為我要在他面前演另一齣戲。”
寶珠愣了一下:“另一齣戲?”
“他跟林督軍的關係比我預想的更近。”沈鳶的語氣從容又寧靜,“第一次見面我說的那些話,他信了幾分,又不信幾分,等他再次見到我本人之後自然會有新的判斷。”
她用指尖輕輕劃過書頁邊沿,“既然他要住下來,見面的機會有的是,而我們跟他什麼時候見,以什麼身份見,再見會讓他覺得我是什麼樣的人,這些都要選好時機。”
寶珠站在那裡聽著,似懂非懂,但她知道太太從來不會做沒有準備的事。
她低下頭沒有再追問,而是靜靜聽著沈鳶接下來的打算。
沈鳶眉眼彎彎地說著,寶珠面上一時閃過驚訝一時閃過羞澀,一時又閃過遲疑。
“我真的能做好嗎太太?”寶珠猶豫著發問。
沈鳶笑著安慰她,“你做的時候不要想這些,只需要想我就好了。”
寶珠愣了一瞬,猛地紅了臉。
“我知道寶珠為了我會很努力的,我相信你。”沈鳶輕輕說著。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隔著半掩的院門和竹簾的間隙,灰白色的衣角停了下來。
沈鳶翻書的手指沒有停頓,目光落在書頁上。
“謀定而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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