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珠站在院子裡看著太太經過身邊時那副平靜的側臉,忍不住想……
太太方才那滴淚,到底是演的,還是真的?
她沒有問出口,只是跟在沈鳶身後進了屋。
廊下的風燈被風吹得晃了一下,蘭草的葉片上綴著水珠,在天光底下亮閃閃的。
像一顆還沒有落地的眼淚。
*
顧塵安入住陸府的第一頓晚飯,設在前廳東側的正廳。
正廳很大,又佈置得細緻。
正中一張紅木圓桌,桌面擦得能映出人影來,四把椅子擺得整整齊齊。
窗邊的燭臺換了新的西洋蠟燭,火光從燈罩裡透出來,把牆面上那幅山水畫照得溫潤柔和。
桌上的菜已經上了幾道,用白瓷蓋子扣著,蒸汽從蓋子縫隙裡鑽出來,帶著一股細細的混著雞湯和筍乾的香氣。
旁邊還有一碟沈鳶最愛的桂花糕,金黃綿軟,上面細細地撒了一層幹桂花。
林督軍已經坐在主位上了,姿態鬆弛地靠著椅背。
林薇薇坐在他左手邊,穿了一件杏色旗袍,耳垂上墜著一對珍珠。
顧塵安坐在林督軍右手邊,道袍已經換過了,但仍舊是灰白色的,只是衣襬和袖口比之前那件都乾淨齊整,頭髮也重新束過,整個人看起來比白日里精神了些。
他面前跟其他人一樣,都擺著一杯茶,但他沒有動。
他的目光在桌面上那些扣著蓋子的菜碟上掃了一圈,神情散漫。
陸嘉和今日換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衫,領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齊齊,面容端得平穩,可當他走到棲雲苑院門口的時候時,那副平穩的表情就已經開始鬆動了。
他已經在門口站了許久,像是要把話在心裡先過一遍。
等他終於推開院門走進去,看見沈鳶就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本書,窗框映著她的面容,美得像一幅畫。。
“阿鳶。”陸嘉和緩步走近,聲音放低了幾分,“……今晚的晚膳,你還是去一趟,慶祝顧道長入住第一日。”
沈鳶翻書的動作沒有停,只是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得像什麼都沒聽到:“我身子不適,已經讓寶珠去傳過話了。”
“我知道。”陸嘉和往前走了一步,彷彿是想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可又覺得不太合適……於是又站住了。
“可督軍說,如果你只是身體上不爽快,那就必須到場。”他頓了頓,“他說……一家人,缺了誰都不像話。”
沈鳶合上書,把它放在膝上,微微歪了一下頭看著他,像是在等他繼續說下去。
陸嘉和攥了一下拳,聲音更低了幾分:“阿鳶,我知道你不願意去,我也不想讓你去,可督軍他……”他頓了一下,“他既然發了話,我總不能當著所有人的面駁他的面子,況且你要是真的不去,他只會覺得你是在故意跟他對著幹。”
沈鳶沒有接話。
她並不想被安上一個有疾的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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