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督軍自從登上這艘遊輪,笑容好像就沒斷過。
在他印象裡,他很少見到林督軍這樣放鬆,彷彿這艘船上的規則剛好避開了他平時那些需要緊繃著的場合。
帶上假面,反而是摘下了假面。
陸嘉和在心裡把這句話過了一遍,他覺得他今晚需要謹言慎行一些,不能在這種時候讓林督軍對他生出什麼不好的印象。
他端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口中沒什麼滋味,又放下杯子。
就在這時一個應侍生端著托盤走過來。
托盤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幾副假面。
那些假面形狀各異,有的只遮住眼部,有的覆蓋半張臉,每一副都做得極細,看不出具體什麼材質,但彷彿都被特殊的手法打磨過,不僅邊角處收得妥帖,摸著手感也知道戴在臉上會極柔軟舒適。
陸嘉和的目光從那些假面上掠過,不知道該選那一副,林督軍的手已經伸過去了,他揀了一副深灰色的全臉面具,邊沿鑲著一道極窄的暗紋,類似某種獸類的鬢毛,輪廓利落而穩。
林督軍才一戴上,陸嘉和就感覺特別合適。
陸嘉和又看了那些假面一會兒,最終挑了一副淺灰色的。
剛好覆蓋住眼部,邊緣同樣收得鋒利,彷彿一隻收攏翅膀的鳥。
陸嘉和跟著挑了一副月白色的,遮住半張臉,他沒有認真挑,只是在托盤上隨便拿了一副,但意外的很適合他。
應侍生端著托盤正要退下,顧塵安叫住他:“她們幾個還沒有。”
應侍生停下腳步,看了一眼那三名站著的舞女,微微躬身,聲音裡帶著職業性的禮貌和梳理:“先生,只有客人才需要戴面具,這三位小姐在離開遊輪之前,都暫時屬於遊輪的拍品,她們是沒有面具的。”
顧塵安的聲音裡含著惱意,“我覺得她們應該有,她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拍品。”
他已經數不清這是他今晚第幾次說這句話。
應侍生的笑容沒有變化:“很抱歉先生,我知道您已經用相應的價格支付了這三位小姐的價格,但在這三位小姐正式離開遊輪之前,按照我們的規定仍然需要以拍品的身份對待。”即使察覺到顧塵安已經生氣了,他的語氣依然是客氣的,沒有任何多餘的語調,“只有登船時持有請柬的客人才能佩戴面具。”
顧塵安看著他,應侍生站在原地微微低著頭,姿態周到又體面。
林督軍開了口,讓他不要在這件事上繼續糾結。
“不要因為尊重一些無關緊要的人,結果對應該尊重的人失了尊重。”
意思是在遊輪上,就要遵守遊輪主人的規矩,相比之下,三個舞女的人權又算得了什麼。
顧塵安不這樣認為,但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知道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也得不到他想要的結果。
道不同,不相為謀。
他有些不明白當初師父為什麼要讓他跟著林督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