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低低的,“你最開始說你被人追要跑路,說你沒地方可去,那些話我都當真了,後面你說林督軍欺負你,我還覺得自己能護住你……”他垂下眼睛,“可根本不是這樣的,你今天從樓上走下來的樣子,所有人都看著你,那麼厲害……你根本就不需要我。”
沈鳶安靜地聽完,月光從舷窗照進來,把兩個人之間的地面照得發白。
她輕輕開口,沒再“花言巧語”,而是如實道:“我當初並非故意騙你,情勢所迫不得以而為之,我也確實需要人保護。”她頓了頓,“只是我發現林督軍比我想的更棘手,光靠別人保護,我恐怕沒法全身而退。”
顧塵安聞言猛地抬起頭看著她,那雙年輕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又重新亮起來了,彷彿爆發出光彩似的。
“所以你不是不需要我保護,是覺得我太弱了護不住你?”
影子在一邊看得莫名其妙的,好詭異啊……怎麼會有人被人嫌棄很弱反而很高興的。
沈鳶彎了一下嘴角:“道長可以這麼理解。”
顧塵安站在月光裡,整個人彷彿被風吹過的帆布,鼓起來了一點,“好的,我知道了。”
“那最後一件拍品是怎麼回事?”他微微歪頭,認真地看著沈鳶,語氣疑惑,“真的是你的東西?還是傅衍之讓你出面替他做事?”
沈鳶聞言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她看著顧塵安,臉上的笑意沒有收,聲音卻比方才輕了一些,帶著有些遺憾有些複雜的語氣說著:“道長還真是小看我啊……”
顧塵安連忙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絕對沒有看輕你,只是……”他想了想,“我只是不想你跟這艘船扯上關係,我寧願是傅衍之讓你那麼做,這裡太可怕了,連人都能變成商品。”
他回想起那三名舞女,低聲喃喃著:“張三是很可惡,可支援這種買賣的主辦方也好不到哪裡去,我真的不想你也沾上這些……”
他想起那三個坐在椅子上無知無覺的身影,想起那截被拉出的一分為二的舌頭,腦子裡隱約想起張三講解“美人紙”時語氣裡那種彷彿在介紹得意之作的愉悅。
他搖搖頭,努力把那些畫面在腦子裡疊起來,暫時不要再想。
沈鳶垂了一下眼睫。
顧塵安努力擠出笑容,“沒事,我胡亂說的東西,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以為沈鳶不知道他在自言自語什麼。。
沈鳶抬起眼看著顧塵安:“我不會跟他們攪在一起。”她的語氣很平靜,“道長菩薩心腸,都說神佛最偏愛你這樣的人。”彷彿沒有半分意味深長。
“說不定事情就會如你所願,讓好人有好報,讓壞人吃盡苦頭。”
顧塵安聞言先是嘆了一口氣,又露出一個微笑,“但願吧。”
沈鳶又補了一句:“明日遊輪靠岸,記得及時下船。”
顧塵安微微一怔:“為什麼?”
“到時候會有好戲看。”沈鳶沒有多解釋,只是衝他微微點頭,“道長只要記得準時下船就好。”
顧塵安看著她平靜的模樣,滿腔心緒忽然平靜下來,他沒有追問,而是看著沈鳶認真回答。
“好。”他說,“我明天一定準時下船。”
沈鳶滿意點頭,她轉頭看了一眼舷窗外的月色,語氣有點像是在哄孩子,“現在可以回去休息了嗎?”
“嗯!”
顧塵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不自在地移開了,“你也是,早點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