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陽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拿起方才合上的冊子翻了一頁,語氣帶著幾分故意模糊的含糊。
“信上說快了,可我上個月也收到過一封差不多的信,我不確定她現在到哪了。”
他放下冊子,語氣帶著一絲疲倦,“總之,她暫時回不來本部,這是肯定的,商會這邊的事還得我們來辦。”
廳堂裡又有幾道目光交換了一下,沒有人馬上接話。
屏風後面,沈鳶靠著椅背,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溫下來的茶,姿態鬆弛。
開口的人,確實是她預想的那個人。
影子站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屏風邊緣透進來的光線上,稍一側頭就是沈鳶白皙細膩的後頸,但他完全不敢看。
影子將聲音壓得極低:“小姐,這樣真的會有人上鉤嗎?”
沈鳶低頭喝了一口茶,“我也沒指望這樣一下子就把所有不安分的人都釣出來。”
她的聲音同樣壓得很低,“只要釣出最笨的那一批就好了。”
影子微微彎了一下嘴角,整個人像一隻安靜蹲在暗處的貓,看準了獵物將要從洞口探出頭來的瞬間。
“直鉤都咬的魚,可不就是笨魚。”
沈鳶笑了笑,她把茶杯放回桌面上,目光落在那道薄絹上。
她的目光穿過細絹與光線之間微不可見的縫隙,落在議事廳裡那些正低聲交談的輪廓上。
為她上演一齣好戲阿巴。
議事廳裡白陽一番關於“大當家多久沒露面”的話彷彿被扔進了一潭靜水裡。
起初是沉默,水面紋絲不動。
然後陳主事開口打破了寂靜。
“其實我也有話想說。”
白陽抬眼看他,表情沒什麼變化:“說。”
李主事清了清嗓子:“大當家的確實有些日子沒露面了,商會里裡外外的事,全靠三當家和二當家撐著,咱們都知道大當家有自己的事要忙,可商會這邊也不能一直這樣懸著。”
他頓了頓,“有些決策不能老拖著,拖著拖著,人心就散了。”
他旁邊一位姓趙的主事附和道:“李主事說得在理,我不是對大當家不敬,可她是真的早就該回來看看了。”
廳堂裡的氣氛隨著這些話慢慢浮起了一層細小的波動。
有幾道目光在幾個主事之間來回移動了一下,大概是在看風向。
一道細小的裂縫正在一點一點地擴大,水流開始順著縫隙滲入尚未察覺的土層深處。
陳管事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他安靜地聽完了前面幾個人陸續發聲,終於等到了一個適合開口的間隙,才緩緩把茶杯擱回桌面。
他沒有看李主事,也沒有看趙主事,而是看向白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