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站起來,手裡還端著那杯紅酒,但臉色己經徹底變了。
他看了陸川一眼,又看了白薇一眼,然後低下頭,灰溜溜地從側面的樓梯下去了,走的時候差點撞到一個端著酒的服務生。
白薇坐在對面,全程沒動,甚至沒往樓上看一眼。
“你似乎習慣了這種事?”陸川問。
“習慣了。”白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幹記者這一行,長得好看點,到哪都有人遞名片。有人是真想採訪,有人是別有用心。分得清就行了。”
“那今晚這個,算哪一種?”
白薇放下杯子,看著他,眼睛裡有笑意:“今晚這個,因為有你在,所以他有賊心,沒賊膽。”
陸川也笑了,但沒有笑的那麼輕鬆。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白薇一個人在外面跑了這麼多年,像今晚這樣的情況,她經歷了多少次?每次都是她自己處理,自己把那些目光擋回去,自己站起來走掉。
他的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心疼,比她想象的要複雜一些。是那種——“我認識你十年了,卻首到今天才知道你每天都在面對些什麼”的酸澀。
“走吧,”他站起來,“換個地方。”
兩個人出了清吧,沿著街道慢慢走。
夜風己經涼下來了,吹在臉上帶著初夏特有的那種溼潤的、軟軟的溫度。
街道兩側的店鋪陸續關了門,路燈把人影拉得長長的。
陸川走在白薇的左邊,胳膊偶爾碰到她的胳膊,又鬆開,又碰到。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動作很輕,像是不經意的。手指碰到她的指節,然後收攏,把那隻手裹進掌心裡。
白薇的腳步頓了一頓。
她沒有抽回去。她的手在他掌心裡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反過來握住了他的手,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扣進他的指縫裡。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陸川覺得自己的心跳比當年打辯論賽的時候還要快,但他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繼續往前走著。
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他們身後。
“陸川。”白薇忽然開口。
“嗯。”
“你手心出汗了。”
陸川的耳朵一下子紅了。
白薇笑了一聲,聲音很輕,在夜風裡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她沒有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一些。
陸川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路燈的光打在她側臉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暖黃色的邊。她在笑,嘴角彎彎的,眼睛也彎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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