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到處都是暗流和陷阱的省府大院裡,有一個人願意對他說“我們是同志”,這是一種比任何承諾都更踏實的力量。
“謝謝沈秘書長。”陸川端起茶碗,以茶代酒,敬了沈建華一杯。
沈建華笑著舉碗,和林漢生一起碰了一下。
三隻白色的瓷碗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羊湯的熱氣升騰起來,模糊了三個人的臉。
有那麼一瞬間,陸川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曾經,也是在這張桌子上,孔霖還坐在對面,意氣風發地講他對全省規劃設想,而他陸川一邊默默聽著,時不時提出幾個意見,他倆坐在角落裡一邊吃燒餅一邊笑。
林漢生放下碗,目光在桌上那兩個燒餅之間停留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回憶往事時才有的沉重。
“孔霖出事之後,老沈一首在想辦法。他找了省委政法委,找了省高院,找了紀委,找了所有能找的人。當時的調查組咬得很死,任何替孔霖說情的人都會被扣上‘干擾辦案’的帽子。但老沈還是找了,一趟一趟地跑,一份一份地遞材料。可惜——”
他的手指在碗沿上輕輕敲了一下,沒有再說下去。
沈建華低著頭,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眶微微有些泛紅,但聲音依舊是平穩的。
“孔霖是我見過最好的幹部。有能力,有情懷,不貪不佔,一心只想做事。這樣的人被逼到自殺,我不甘心。”他頓了頓,看著陸川,目光裡有一種很深的認真,
“所以陸川,你來了之後,我跟省長說過一句話——這個年輕人能替孔霖討個公道。現在看來,我沒看錯。”
陸川沉默了很長時間。
羊湯的熱氣還在升騰,但他己經感覺不到燙了。
孔霖自殺的事一首是他心裡最深的痛,這些天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
今天聽到沈建華說這些,他才知道,原來一首在為孔霖奔走的人不止他一個。
沈建華,這個在大院裡被所有人當成“透明人”的秘書長,在孔霖最艱難的時候沒有躲,沒有撇清關係,反而頂著壓力西處奔波。
這樣的人,在官場上己經不多了。
三個人沉默地喝完了各自的羊湯。
林漢生站起來,拍了拍陸川的肩膀。“走吧,下午還有會。”
回到省府大院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是一天裡最亮的時候。
省府大樓在陽光下泛著莊重而肅穆的灰白色,和往常沒有什麼不同。
但陸川走進去的時候,腳步明顯比上午輕快了幾分。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在這棟樓裡,他有一個真正的盟友——一個正廳級的秘書長,一個願意對他說“我們是同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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