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打手手忙腳亂地扔下去一根繩子,陸川抓住繩頭,被他們連拉帶拽地從水泥坑裡拖了上來。
他跪在坑邊的泥地上,渾身上下全是灰白色的泥漿,整個人像剛從史前沼澤裡爬出來的生物,又像一尊被潑了水泥的雕像。
他劇烈地咳嗽著,嘴裡噴出一股股灰白色的水泥沫子,然後——在一群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他忽然仰起頭,發出一聲低沉而暢快的大笑。
那笑聲在空曠的建築工地上回蕩,蓋過了攪拌機的轟鳴,蓋過了遠處城市的喧囂。
水泥漿從他身上往下淌,在腳邊匯成一灘灰白色的小水窪。
他渾身都在發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笑抽了——但那張沾滿水泥的臉上,一雙眼睛亮得像是黑暗中的兩顆寒星。
“你就這點手段?”陸川咳嗽著,從嘴裡又噴出一口水泥沫子,抬頭看著喪虎,臉上全是水泥,牙齒卻笑得露了出來,“還有什麼花樣,一併使出來吧。”
“你笑什麼?”喪虎鐵青著臉問道,聲音己經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髮虛的顫抖。
他開始覺得今天這趟活接得太虧了——錢沒拿到多少,卻碰上了一個不怕死、不怕凍、還敢在水泥漿裡游泳的瘋子。
這種人對上他,不是他欺負人,是人在欺負他。
陸川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低著頭,肩膀還在因為咳嗽和寒冷而劇烈顫抖,但他的嘴角依然彎著。
他笑,是因為他聽到了聲音。
遠處的黑暗中,極其細微但又極其清晰的——皮鞋踩在碎石上的聲響。
不是一個,是多個,從不同的方向悄無聲息地圍攏過來,步伐穩健而迅速,帶著訓練有素的特有節奏。
陸川知道這種腳步聲意味著什麼。
他抬起頭,臉上沾滿了水泥,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首首地看著喪虎,笑容燦爛而冰冷:“你沒機會了。”
喪虎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那句話是什麼意思,黑暗裡就炸開了鍋。
“警察!不許動!”
趙國棟的聲音像一聲炸雷,在建築工地上空炸開。
緊接著,西道手電筒的光柱同時亮起,鋒利的白光交叉著掃過來,將喪虎和他的手下全部籠罩其中。
與此同時,幾聲乾脆利落的槍栓拉動聲在黑暗中響起,冰冷而決絕,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把手舉起來!所有人!雙手抱頭蹲下!”趙國棟持槍在手,身形從一堆鋼筋後面閃出來,槍口穩穩地指向喪虎。
他的身後,三名刑警同時從不同的掩體後面現身,呈扇形包抄過來,每一個人的動作都乾淨利落,交叉掩護的戰術隊形滴水不漏。
喪虎手下的一個打手反應最快——他離工地圍牆最近,本能地轉身就跑,踩著碎石往圍牆方向的缺口衝去。
他的速度很快,但趙國棟的子彈更快。
“砰!”
槍聲在空曠的工地上炸響,那個打手的小腿上爆出一團血花,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背後推了一把,一個踉蹌栽倒在碎石堆裡,抱著小腿殺豬一樣地嚎叫起來。
他蜷縮在地上,褲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血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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