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裡有一種冷冰冰的審視，像是屠夫在估量一塊肉的重量。
沒有善意，沒有好奇，甚至沒有正常的同僚之間的平等打量，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敵意的審視。
然後夏俊傑移開了目光，坐到了沙發最中間的位置上，端起鄭文軒殷勤遞過來的茶杯，翹起二郎腿，姿態自然得像是坐上了自家的龍椅。
陸川心裡的疑惑更深了。
他和夏俊傑素未謀面，不存在任何個人恩怨。
工作上省府和省委雖然互有交叉，但秘書之間的職責範圍並不重疊，也沒有任何利益衝突。
他實在是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裡得罪過這位一號大秘。
鄭文軒顯然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他正興致勃勃地張羅著晚上的聚餐：
“難得今天人齊！開完會，晚上咱們出去聚一聚，我上次發現了一傢俬房菜館，紅燒肉一絕——夏秘書，你可一定要來！”
王斌也點頭附和：“夏秘書來不來？你要來我就去訂大一點的包間。”
夏俊傑端著茶杯，目光落在茶水的表面上，語氣平淡而冷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不了，晚上書記還有安排。”
鄭文軒碰了個軟釘子，但臉上笑容不減，轉頭便把目標轉向了陸川：“陸秘書！你可一定要來！你來了省府這麼久，咱們都還沒給你接風呢！”
王斌也看向陸川，目光裡帶著真誠的邀請。
孫浩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陸川看了看幾位前輩熱情的面孔，心裡明白這不只是一頓飯那麼簡單。
幾個主要領導的秘書聚在一起吃飯，本身就是一種資訊交換和關係維護的方式。
飯桌上能聽到的訊息、能建立的聯絡，比在辦公室裡坐一個月的收穫都大。
而且他確實需要向這些前輩取取經——秘書工作的門道很多，有些東西是書本和檔案裡學不到的。
“只要省長晚上沒有別的安排，我一定到。”陸川笑著應了下來。
話音未落，夏俊傑的目光從茶杯上移開，斜斜地掃了陸川一眼。
那目光裡的不屑明明白白，沒有任何掩飾——像是在看一個土包子擠進了不屬於他的宴席，又像是在看一隻誤入孔雀群的麻雀。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往下撇了一下，那個弧度極其細微，但在座的人都是察言觀色的人精，除了鄭文軒還在興高采烈地報菜名之外，王斌和孫浩都捕捉到了這個微表情。
孫浩不動聲色地低頭喝茶。王斌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就鬆開了。
而陸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在飛速地轉著同一個問題——夏俊傑為什麼對他有敵意？
他和這位一號大秘毫無交集，工作上也沒有任何利益衝突。
這種無緣無故的敵意，要麼是來自第三方的挑撥，要麼是來自某種他尚未掌握的資訊差。
無論是哪一種，都值得警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