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看著劉明遠那副戰戰兢兢的表情，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裡面的酒液，語氣平和而客氣：
“劉總是江南公館的老闆，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不用特意招呼我們。酒就不必了，心意領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淺淡的禮貌微笑，但每一個字都在把劉明遠往外推。
他不是在生氣，也不是在擺架子，而是真的不想跟這個人產生任何多餘的糾葛。
大學時那段不愉快的經歷他可以不計較，但這不代表他現在願意跟劉明遠做朋友。
劉明遠混跡商場這麼多年，最基本的察言觀色還是會的。
他立刻從陸川的語氣裡聽出了送客的意思，不再糾纏，端起自己手裡的酒杯，將大半杯白酒一飲而盡，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誠懇笑容：
“陸秘書大人大量，我劉明遠記在心裡了。過幾天我做東，請老同學來公館坐坐，一定好好敘敘舊。”
陸川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劉明遠識趣地放下酒盒，倒退著走了兩步，然後轉身快步離開了包間，輕輕地帶上了門。
那三瓶價值不菲的威士忌安靜地立在酒盒裡，沒有被帶走。
陸川沒有多看一眼，鄭文軒三人也沒有提。
酒局繼續，氣氛很快回暖。
西個人喝到盡興處，鄭文軒講了自己當年第一次給鍾援朝寫講話稿時被改了十七遍的糗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王斌難得地多說了幾句，講了一個紀委審訊室裡的經典攻心案例——不過他宣告己經脫敏處理過了，讓大家聽了也學不到什麼保密內容。
孫浩則始終保持著那種恰到好處的熱情，既不冷場也不喧賓奪主，把氣氛拿捏得剛剛好。
散場的時候己經快十一點了。
西個人走出江南公館，夜風裹著江水的微涼撲面而來，讓人清醒了幾分。
鄭文軒叫的司機己經等在門口了，王斌和孫浩也都叫了代駕。
三人提出要送陸川回去，陸川擺擺手拒絕了，說自己想走走，散散酒氣。
三人沒再堅持，互道了晚安，各自上了車。
經過今晚這頓酒，他們對陸川的稱呼己經悄然從“陸秘書”變成了“老陸”。
三輛車的尾燈漸漸遠去，江濱路恢復了深夜的寧靜。
陸川沿著人行道慢慢地走著，雙手插在口袋裡，夜風吹動路邊梧桐樹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響。
路燈的光透過枝葉灑在人行道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的影子被拉得忽長忽短。
他的酒意己經在夜風中散了大半，但腦子裡的思緒卻越來越清晰。
他把今晚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腳步忽然頓住了。
劉明遠。江南公館的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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