輸液管裡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節奏緩慢而均勻，像某種催眠的節拍器。
陸川的眼皮動了動，先是感覺到左手手背上針頭的異物感，然後是全身痠軟的疲憊感，最後是意識一點一點地從混沌中浮上來，像是從深水裡慢慢升到水面。
他睜開了眼睛。
日光燈的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視野從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白薇的臉。
她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一隻手託著下巴，正側著頭和旁邊的鐘靈說著什麼，臉上帶著幾分疲憊，但目光依舊是那種沉穩而清明的樣子。
鍾靈站在床尾，雙手抱胸，嘴巴微微撅著，像是在憋著一口氣等了他很久。
“醒了醒了！”
鍾靈最先發現陸川睜開了眼，快步走到床邊，雙手撐在床沿上，用一種審視犯人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
陸川張了張嘴，嗓子幹得像砂紙磨過石頭，聲音沙啞而虛弱：“白薇……鍾靈……你們怎麼都在……”
“你還問我們怎麼都在？”鍾靈瞪大了眼睛，音調拔高了半度，“你知不知道昨晚你幹了什麼？你給白薇發的那條求救資訊差點沒把我們嚇死！白薇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在課題組開會，扔下滿屋子的專家教授就跑出來了——你倒好，躺在沙發上不省人事，還——”
她的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臉微微紅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往自己胸口掃了一眼。
陸川的大腦還處於遲鈍狀態，一時沒反應過來，茫然地問了一句：“還什麼？”
“還摸了我的胸！！”鍾靈終於憋不住，聲音又氣又惱，但更多的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羞憤，“在KTV走廊裡，你兩隻手往我胸上抓，留下好幾個大手印！我那件襯衫是今年新買的，第一次穿就被你毀了！你說吧，怎麼賠？！”
陸川愣住了。
他的記憶在藥物作用下斷斷續續，只記得自己給白薇發了求救資訊，之後就是一片空白。
他試著去回想鍾靈說的畫面，但腦子裡什麼都沒有，像是被人剪掉了那一段膠片。
他的臉騰地紅了起來，下意識地看向白薇，目光裡帶著慌亂和心虛。
白薇看著他這副手足無措的表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語氣平靜而溫和：“行了，鍾靈逗你的。你當時被下了藥，什麼都不知道。我己經跟她解釋過了，她不生氣了——至少不太生氣了。”
“什麼叫不太生氣？”鍾靈哼了一聲，但嘴角己經忍不住往上翹了，“看在你當時神志不清的份上，本姑娘大度一回，不跟你計較。不過你欠我一頓飯，地點我挑，標準我說了算，外加一件新襯衫，牌子不能比原來那件差！”
陸川連聲答應，心裡卻暗暗鬆了一口氣，同時湧上一個慶幸的念頭——幸虧在他身邊的是白薇。
白薇遇事從不慌張，從不亂髮脾氣，更不會在沒搞清楚狀況之前就給他定罪。
如果換成林婉兒，看到她男朋友在KTV走廊裡摸了別的女人，不管是什麼原因，她一定會先把天翻過來再說，到時候一百張嘴也解釋不清。
“謝謝你。”陸川看著白薇，聲音很輕，語氣裡有一種只有兩個人才能聽懂的深意。
他不是在謝她昨晚的照顧，而是在謝她始終如一的理性與信任。
白薇微微一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他額頭上的溼毛巾取下來重新換了面，動作輕柔而熟練。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醫生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化驗單，眉頭微微擰著。
他走到床邊，把化驗單在床頭櫃上攤開，用筆點了點上面一組標註了紅色警示線的數值：
“陸秘書，你的血藥濃度檢測結果出來了。γ-羥基丁酸，俗稱聽話水，劑量不小，己經達到了可以導致呼吸抑制的臨界值。幸虧你女朋友送來得及時，輸液稀釋之後代謝掉了大部分。如果再多攝入一點，或者再晚送來半個小時，後果不堪設想——往輕了說是失憶和神經損傷，往重了說就是呼吸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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