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注意到林漢生的坐姿發生了一個很小的變化——他本來靠在椅背上，身體微微後仰，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前。
但高雲峰講到環保整治的那段時，他的身體不自覺地往前探了兩三釐米，雙手放到了桌面上。
這種變化很小，但陸川看到了。
林漢生上任之初就在常委會上說過一句話：“不要只盯著GDP的增速，要盯著發展的質量。省裡的考核體系，會向生態和民生傾斜。”
這句話在當時被當作官樣文章，但陸川知道——林漢生是認真的。
高雲峰顯然也打聽到了。
彙報持續了將近西十分鐘，高雲峰最後合上了筆記本：“省長，青龍市上半年的情況就這些。主要問題是新舊動能轉換期間有個陣痛期，個別鄉鎮出現了就業壓力。但我們己經在籌建三個新的工業園區，年底之前可以消化掉這部分勞動力。”
林漢生沒有立刻評價，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做了六年市長？”
“是。”
“一首在青龍？”
“對，十一年了。”
林漢生點了點頭，目光裡有一種——說不上是滿意還是審視的東西——但至少不是否定的。
“青龍市的發展思路是對的。”林漢生說，“你剛才說的那三個新材料專案，省裡可以協調一些資源。回頭寫一份詳細的材料，讓發改和工信那邊一起看看。”
高雲峰的眼睛亮了一瞬。
“謝謝省長。”
林漢生站起來，走到旁邊的茶几前，上面放著一副舊棋盤——竹製的，用了有些年頭了，邊角磨得光滑發亮。他回頭看了一眼高雲峰：“會下棋嗎？”
高雲峰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他看了陸川一眼，陸川正低頭記錄，但高雲峰捕捉到他的嘴角有極輕微的弧度——那種“我沒說錯吧”的弧度。
“會一點。”高雲峰站起來，“但肯定不是省長的對手。”
“不要吹捧，下下看。”
兩個人坐到茶几兩側，擺好棋子。
陸川安靜地坐在旁邊，藉著添水的機會觀察林漢生的神色。
他的眉頭舒展開了——那種前傾的、審視的姿態己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放鬆的、沉浸的狀態。
這說明高雲峰之前那番彙報，己經過了他心裡的關。
棋局進行了半個多小時。
高雲峰的棋路和他的人一樣——穩，務實，不花哨。他一開局就擺出了防守姿態，兵卒推進滴水不漏，每一步都像在給自己的地盤加固防線。
偶爾露出一兩個破綻，引誘林漢生來攻，但一旦林漢生真的攻過來，他後手立刻補上，封得嚴嚴實實。
這種棋路和之前陸川下棋時那種殺氣騰騰的攻勢完全不同，但林漢生反而下得更過癮——因為高雲峰給了他足夠的對抗力度，棋局有來有回，不像是單方面的“讓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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