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放下茶杯,目光在郭明遠和趙國棟臉上各停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對付萬長河這種人,不能靠熬。他能在審訊室裡扛這麼久,心理素質不是周德彪那種級別能比的。常規審訊對他沒用——你拍桌子他比你更穩,你晾著他他比你更能等。要想讓他開口,必須用技巧,而且最好的機會只有一次。一次沒擊穿,他就會產生抗體,下次再用同樣的手段就不靈了。”
趙國棟靠在椅背上,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郭明遠也放下手裡的筆錄,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表情凝重。
他們都知道陸川說的是對的。
萬長河這個人太油了,在商場上滾了二十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這種老油條最讓人頭疼的地方不是他有多強硬,而是他太懂人心了。
你跟他來硬的,他比你更硬;你跟他來軟的,他覺得你軟弱可欺。
更麻煩的是,即便把萬子豪被抓的訊息告訴他,也存在兩種可能:一種是他心理防線崩潰,徹底交代;
另一種是他反而沒了後顧之憂——
兒子己經在監獄裡了,自己再扛下去也無所謂了——那就徹底僵了。
“你有什麼辦法?”趙國棟問。
陸川沒有首接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杯邊緣慢慢轉了兩圈,目光落在單向玻璃那邊萬長河木然的面孔上。
觀察室裡安靜了大約半分鐘,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像是在推演一盤棋局的每一步落子。
“他的心理支柱是萬子豪。這一點沒錯。但首接把逮捕證拍在他面前,效果不一定最好——因為他有了心理準備,就有能力抵抗。真正能擊潰一個人的,從來不是他預料之中的壞訊息,而是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迎面撞上的畫面。”
他把茶杯放下,將自己想到的一個方法給二人說了出來。
郭明遠聽完,眼睛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轉頭看了趙國棟一眼。
趙國棟的表情也變了,從凝重變成了一種豁然開朗的興奮,一掌拍在桌上。
“就這麼辦!郭廳,你那邊安排得逼真點,別露餡。我這邊配合老陸,時機卡準。”
幾分鐘後,陸川和趙國棟推開了審訊室的門。
萬長河抬起頭,看到進來的是陸川,嘴角動了動,然後慢慢地浮起一絲笑意。
那笑意裡有譏諷,有不屑,還有一絲老江湖看到年輕人時的優越感。
“喲,這不是陸科長嗎?怎麼,今天有空來看我了?”他的聲調懶洋洋的,帶著一種故意為之的漫不經心,“我還以為陸科長忙著巴結省長,早就把我忘了呢。”
他喊的是“陸科長”,不是“陸秘書”,更不是“陸處長”。
他顯然不知道陸川己經升了副處,但那個“科長”是他故意挑的——一個最小、最不起眼的稱呼,用來提醒陸川:你在我眼裡什麼都不是。
陸川沒有生氣,甚至沒有糾正他。他拉了把椅子在萬長河對面坐下來,語氣溫和得像是來看望一個住院的老朋友。
“萬總,在這裡面待得還習慣嗎?伙食怎麼樣?睡眠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