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撲面而來的怨氣,比他這輩子見過的所有怨氣加起來都要濃郁。
梁逸塵睜開眼,順著那股怨氣走了過去。
那裡本來應該是一棟建築的廢墟。磚牆塌了大半,房梁橫七豎八地搭在廢墟上,露出幾根被火燒過的椽子。
廢墟中間立著一面牆,牆面很大,磚塊裸露,被煤煙燻得發黑,牆腳堆著碎磚和爛木頭。
梁逸塵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因為那牆面上“長滿”了頭顱。
五官扭曲,表情猙獰。
有的張著嘴,嘴唇外翻,有的眼睛瞪得溜圓,瞳孔渙散,眼眶裡只有一片渾濁,有的半邊臉塌陷下去,露出底下白慘慘的骨頭。
從牆腳到牆頭,密密麻麻,一個疊著一個,像是擠在一片葉子上的蚜蟲。
那些頭顱的位置不是固定的,它們在緩慢地蠕動,數不清的人頭同時呼吸著,節奏不一,此起彼伏。
它是怨念的凝集體,是幾百年來白楊宮這片土地上所有被踐踏靈魂的吶喊。
梁逸塵把手按在牆面上。掌下的磚塊冰涼,人頭在他的手掌邊緣蠕動。
這咋整?
梁逸塵收回手,捏著眉心。
安·內勒只有一個,超度完了便是超度完了。
但這堵牆上擠著……不知道多少個。此起彼伏,你方唱罷我登場,想在一天之內超度完它們,得開一場大醮。
供桌從這頭擺到那頭,香爐排成行,蠟燭點成林,經文唸到喉嚨冒煙,銅鈸敲到手抽筋。
別說他一個人,把龍虎山整個搬過來,也得做上個七天七夜。
他從懷裡掏出那塊菱形水晶按在牆面上,人頭在他的手背周圍蠕動,嘴唇翕動,有的張開嘴咬他的袖口,有的用空洞的眼眶“看”他。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牆面沒有變化,人頭沒有變化。
“屁用不頂。”
梁逸塵把水晶從牆面上拿下來,捏在指間。
“這玩意咋用?忘問了啊!”
他低頭看著那堵長滿人頭的牆,幾千雙空洞的眼眶也“看”著他。
“你們就不能排個隊?”
梁逸塵把手按在牆面上,靈覺探入牆體,那不是一個個單獨的靈魂,是無數個靈魂被混在一起。
分不清誰是誰,分不清哪塊怨念屬於哪具軀體。
“總不能一道雷把這道牆犁了吧?”
他沒說完就趕緊住了口,西下張望了一圈,朝著東南西北各揖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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