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無定河跳不得!跳下去便是蝕骨銷魂的大禍,連胎都投不成!”
梁逸塵偏頭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
“你現在就投得了胎了?”
鬼吏喉嚨裡滾了幾聲,沒接上話,噎得臉都白了。
梁逸塵收回目光,朝無定河走去。
鬼吏回過神來,撲上去抱住他的手臂,整個人的重量都掛了上去,靴子在石沿上打滑,青面漲得發紫。
但梁逸塵卻不為所動,拖著他又走了兩步。
鬼吏見狀,終於鬆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能看著梁逸塵的背影朝無定河走去。
梁逸塵走到河邊,低頭看了一眼,而後縱身躍入河中。
黑水炸開的水花濺高達三尺,漣漪一圈一圈盪開,越蕩越遠,越蕩越淡,快要散盡時,一隻手從漣漪中央猛地探出水面,五指張開,朝天空抓了一下,然後沉了下去,再也沒有上來。
水面恢復了平靜,黑沉沉的,倒映著灰濛濛的天,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鬼吏趴在岸邊,渾身發抖,慢慢從岸邊滑坐到地上。
河岸上的枯草叢中,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道影子。
“楚雨蕁”從暗處走出來,站在河邊,看著那片黑沉沉的河水,臉上沒有表情,手指卻攥緊了劍柄。
鬼吏抬起頭看見她,差點從地上彈起來,連滾帶爬地往後退了幾步。
“楚雨蕁”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收回目光繼續盯著那條河。
岸邊陷入詭異的寂靜。黑衣黑甲的女子抱劍而立,目光釘在河面上,紋絲不動。
鬼吏癱坐在幾步外,渾身僵硬,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他偷偷瞟了那女子一眼,又飛快地移開,那人從出現到現在,連眼角都沒掃過他,可他總覺得那道影子隨時會拔劍。
大言城頂的幽燈己滅,天空愈發陰沉。河面也愈發平穩,不起一絲漣漪,連磷火都不再閃爍,鬼吏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在這城隍司當差不知多少年,見過跳無定河的,沒見過跳下去還能上來的。
這位爺,怕是魂飛魄散了。
可他不敢動,那女子還站在河邊,他連喘氣都得憋著,生怕驚動了她,被一劍送去陪梁逸塵。
水面忽然一動,隨即炸開。
一道青影從河面下猛地衝出來,水花西濺,帶著黑水和磷火,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又踉蹌著落下來,砸在河岸上滾了兩滾,濺了一身灰泥。
青灰色的道袍溼透,貼在身上,水珠順著衣角淌下。
梁逸塵趴在泥水裡,手撐著地面,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像拉風箱。
水珠順著衣角往下淌,滴在河岸上,啪嗒啪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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