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梁逸塵在一陣顛簸中悠悠轉醒。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粗糙的木製車頂,身下是鋪著乾草的車板,身體隨著車輪滾動而輕微搖晃。
他眨了眨眼,意識逐漸回籠,渾身上下無處不痛,尤其是胸口和左臂,彷彿被碾過一般。
耳邊隱約傳來壓抑的啜泣聲和低語。
“……梁道長是為了救我們……”
“嗚……沒想到……”
“司天監的大人們也來了,可惜晚了一步……”
梁逸塵艱難地偏過頭,透過馬車敞開的簾布,看到他們似乎己經逃出了窪子寨,正位於寨門外不遠處的空地上。
令他詫異的是,這裡居然多了幾個人!
三名穿著錦衣衛服飾、但與郭銑風格略有不同的緹騎,以及兩名年紀輕輕卻面帶倨傲之色的道士弟子,正等在那裡。旁邊還停著兩輛看起來頗為結實的馬車。
而自己所在的這輛馬車旁,幾名梁莊親兵正紅著眼圈,梁玉更是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
那兩名司天監弟子則站在稍遠處,看著被抬放在馬車上的他,臉上帶著一種略顯浮誇的沉痛表情。
“唉,天妒英才啊……”
一名小道士甚至還搖頭嘆息了一聲。
梁逸塵頓時明白過來,這幫傢伙以為他死了!在這兒給他哭喪呢!
一股無名火猛地竄起,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牽動了全身傷勢,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同時也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咳!咳咳……!”
這動靜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親兵們猛地抬頭,看到睜開眼睛還在咳嗽的梁逸塵,頓時愣住,隨即爆發出巨大的驚喜:“道…道長!您醒了?!您沒死?!”
“太好了!老天爺保佑!”
那兩名司天監弟子臉上的“沉痛”表情瞬間僵住,變得無比尷尬,似乎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死而復生的場面。
梁逸塵喘勻了氣,沒好氣地瞪了周圍一眼,尤其是那兩個小道士,聲音帶著十足的惱火罵道:“嚎什麼嚎!老子還沒死呢!哭喪也得等人斷氣了吧?咳咳……”
他這一罵,中氣雖不足,卻讓現場氣氛瞬間變得古怪起來。親兵們破涕為笑,連忙上前小心攙扶。
那兩名小道士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訕訕地退到一邊,不敢再多話。
一名看似為首的錦衣衛上前一步,對著剛被扶坐起來的梁逸塵和站在車旁的郭銑抱拳道:“郭總旗,梁道長。我等奉上命前來接應。此地不宜久留,請速速上車,返回梁莊再作計較。”
郭銑面無表情地點點頭,似乎對梁逸塵的“復活”毫不意外。
梁逸塵也懶得廢話,在親兵的幫助下艱難地調整了一個稍微舒服點的坐姿。
車隊很快啟動,向著梁莊的方向駛去。車軲轆碾過不平的地面,帶來持續的顛簸,每一次震動都讓梁逸塵齜牙咧嘴,但他強忍著沒有哼出聲,只是閉目皺眉。
郭銑與梁逸塵同乘一輛馬車。車廂內氣氛沉悶,只有車輪碾過地面的單調聲響和梁逸塵偶爾因顛簸牽動傷痛的抽氣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