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希把銅鑼燒重新裝進塑膠袋。
餅皮上留了一塊狗口水浸出的深色溼印，她對著那塊印看了兩秒，繫上袋口，平穩地放在旁邊的地毯上。“給你哥留的。”
段嶼盯著那個袋子，沒說話。
“放心，告訴狗哥了，那個不許碰。”
角落裡的杜賓犬把腦袋往前爪下壓了壓，裝沒聽見。
段嶼這才低頭，認認真真咬了一口自己手裡的銅鑼燒。
他吃東西的樣子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貫注的事，不說話，黑眼珠反射著大廳頂燈的冷光。
“好吃嗎？”章希問。
段嶼想了一下，點頭。
“我也覺得好吃。”章希往後一靠，雙腿伸直，“你哥哥，他走多久了？”
段嶼沉默了兩秒。
“三個月，十四天。”
章希微微睜大眼睛。
記得這麼清楚。
她沒再說話，喉嚨裡憋了口氣，換了個方向，“他走之前最後一件事是什麼？”
“送拼圖。”段嶼說，“哥哥說，拼完了，他回來。”
所以他才那麼認真地拼拼圖。
章希閉了閉眼睛。
她原來以為這孩子每天對著純黑拼圖發瘋只是怪脾氣。現在才知道，他拼的不是拼圖，他拼的是飄渺的希望。
她把拼圖推了，還把小孩給忽悠了。
真該死啊。
章希沒出聲，靜了片刻，坐起來，直接伸手揉了一把段嶼的腦袋。
段嶼全身一僵，肩膀驟然繃緊，但沒有躲。
“以後不怕。”她的手停在他後腦勺上，“吞金獸罩著你。”
-
飛機輪胎摩擦跑道，發出尖銳的嘶鳴。巨大的失重感傳來，灣流G700平穩降落。
機艙內，段存謹盯著螢幕，右耳上的藍牙耳機，聽著兩人清晰的對話。
他在天上。他吃狗口水銅鑼燒。他英年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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