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超室裡，陳醫生把探頭放在鹿鳴溪小腹上。螢幕上的影像比上次清晰了很多，一個小小的、蜷縮著的身體，心跳很快，在螢幕上閃爍著一個明亮的光點。
沈鶴行站在檢查床旁邊，盯著螢幕，手指在褲縫上輕輕敲了兩下。陳醫生把探頭調整了幾個角度，測量了胎兒頸後透明層的厚度。
“NT厚度在正常範圍。鼻骨可見。早期唐篩的血液檢查結果也出來了，綜合評估低風險。”
沈鶴行把這三個資料一個一個記在筆記本上。陳醫生回頭看了他一眼。“沈醫生，你這些問題比我帶的研究生問得還全。NT厚度、鼻骨、靜脈導管血流頻譜，你把文獻上能查到的指標都問了一遍。”
“確認一下。每一項指標都在正常範圍。”
“都在。你可以放心了。”
“不是放心。是確認。”
從B超室出來，陳醫生在走廊上叫住了他們。他手裡拿著鹿鳴溪的產檢檔案，翻到最新的一頁。“沈醫生，上次你發給我的郵件我看了。孕早期每兩週一次產檢的建議，你附了多篇參考文獻，還做了文獻質量評估，把樣本量不夠的研究剔除了。非常詳細。”
沈鶴行沉默了一會兒。“謝謝。那些文獻是我篩選過的，選取了樣本量足夠、方法學可靠的研究。”
陳醫生看了一眼鹿鳴溪。“你太太的指標很好。不過既然你這麼緊張，兩週一次我沒意見。下次是十五到二十週的唐篩，到時候再約。”
“唐篩需要空腹。我己經在日曆上標註了。”
“你連唐篩的空腹都標了。”
“嗯。唐篩需要空腹，無創DNA不需要。如果唐篩結果高風險，需要進一步做羊水穿刺。羊水穿刺有感染風險，機率低於千分之一。這些我都查過了。”
陳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查過就好。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把整個孕期產檢指南背下來的準爸爸。”
出了B超室，鹿鳴溪靠在走廊的椅子上。走廊裡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仁心的味道一樣。
沈鶴行蹲在她面前，把產檢報告按順序收進資料夾裡，每一頁都夾在對應的分隔頁後面。
她把他的手腕輕輕拉了一下，讓他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醫生說你緊張。”
“不是緊張。是謹慎。緊張是情緒反應，謹慎是風險管理。這兩者有本質區別。”
“你有沒有想過，你對產檢資料這麼執著，是因為你怕有什麼遺漏。不是怕資料不對，是怕資料不夠。你以前在仁心寫病歷，每一份都精確到小數點，那是給動物寫的。現在給我寫，給寶寶寫，你希望能更精確。”
沈鶴行低頭看著手裡的資料夾。封面是他手寫的標籤，橫平豎首：“鹿鳴溪產檢檔案。歸檔日期：從首次建檔開始。”他把資料夾的邊角對齊。
“我以前在仁心寫病歷，每一份都精確到小數點。那是給動物寫的。現在給你寫，給寶寶寫，我希望能更精確。不是怕不夠。因為你們現在是我最重要的人。”
鹿鳴溪把手放在沈鶴行的手背上，和他一起拿著那份資料夾。“你知道嗎，你剛才說‘你們現在是我最重要的人。’。這是你說過的最不專業的話，也是最動人的話。”
“不是不專業。是家屬優先順序排序。”
“你現在會說‘家屬’了。以前你說的是‘搭檔’。”
“……嗯。詞彙量在增長。”
回到渡川，趙奶奶拄著柺杖走進來，把一袋核桃放在吧檯上。“這是補腦的，寶寶以後聰明。核桃含不飽和脂肪酸，對胎兒神經系統發育有益。每天兩顆，不要多吃。”
“上次的紅棗也是兩顆。您是不是把所有東西都定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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