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姑娘，話可不能亂說！」劉嬤嬤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老奴在辛家這麼多年，最知道辛家的規矩，斷不敢賭錢的！不過是年紀大，夜裡容易乏，叫幾個老姊妹過來坐坐，正好輪著照看穗丫頭。」
眾婆子忙不迭點頭附和，賠著笑臉。
榮嬋輕輕咦了一聲，「可嬤嬤身上的酒氣，騙不了人哦。」
劉嬤嬤哎呦道，「不巧今夜落了雨，老奴的老毛病犯了，只好喝兩盅米酒暖暖身子。三爺若不信，自去問大爺房裡的舊人！從前春初寒氣重時，大爺都會破例賞老奴幾碗酒吃的……」
「伺候大爺和照顧幼嬰，豈能相提並論？孩子最怕酒氣，嬤嬤吃了酒，如何還能照看好？」
榮嬋故意往屋裡探了探身，「穗穗呢？穗穗在哪兒？咱們在外頭站了這麼久，穗穗一個小娃娃獨自呆在裡頭，怕是要害怕哭鬧了。」
辛徵陽的臉色登沉了下來。
不待眾人反應，他大步走至繡樓前，猛地一踹。
門板轟然彈開，撞在牆上發出巨響，身後傳來婆子們的驚叫。
雨，恰在此時停了。
辛徵陽快步邁入院中，燭火把滿屋子狼藉照得清清楚楚。
桌上酒壺東倒西歪，花生殼。瓜子皮散了一桌，骨牌攤了半副，幾張凳子翻了兩張，空氣裡還浮著一層沒散盡的酒氣。
辛徵陽的目光從桌案上慢慢掃過去，落在劉嬤嬤臉上，陰沉得可怕。
榮嬋跟在他身後，像是被那聲巨響嚇了一跳，往他背後縮了縮，嗓音又輕又怯，「劉嬤嬤，這兒怎麼這般髒亂？穗穗呢？」
劉嬤嬤笑道，「三爺放心，老奴萬不敢誤了差事！穗丫頭在後頭廂房裡，特意安排了幾個大房跟來的小丫鬟寸步不離守著，老奴方才親自瞧過，睡得安安穩穩的。」
「可是阿嬋方才在外面，好像聽見了小孩的哭聲……」榮嬋小聲道。
「胡說八道！」劉嬤嬤臉色一變，「外頭雨這麼大，你能聽到什麼哭聲？」
辛徵陽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從桌案上的酒壺掃過，「你說西跨院裡沒有合適的空房，又不肯住進賀奶孃的屋子，我看在大嫂的面上憐你勞苦，允你在此處暫歇。」
他頓了一下，嗓音陡然變冷，「你，便是這樣歇息的？」
這下劉嬤嬤慌了神，「正。正是這個道理，虧得三爺體恤，否則老奴一把年紀了，跟別的婆子擠著睡，夜裡合不上眼，哪有精神照看穗丫頭？三爺心疼老奴，也是心疼穗丫頭……」
「但你卻藉此機會聚眾喝酒，」榮嬋軟軟地打斷她，「穗丫頭原本也有自己的屋子，劉嬤嬤既有心照料，怎麼不到她的屋子裡陪睡？」
「你懂什麼？穗丫頭的屋子那麼小，怎能住兩個人？賀金鳳當初也是獨分了一間房的！」
榮嬋點點頭，彷彿就在等她這句話，「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在穗穗的屋外擺張榻子。這樣一來，您既能睡得安生，不必跟旁人擠，又能近身照料穗穗，夜間都能聽著動靜，三哥哥也放心，還不用糟蹋柳姨娘留下的屋子，一舉三得。」
她莞爾一笑，「三哥哥，你覺得呢？」
劉嬤嬤臉色瞬間白了，「你說什麼？讓我住在廊下？這風餐露宿是能住人的？」
榮嬋露出疑惑的神色，「阿嬋曾跟父親去過幾家大宅院賣花，見好多丫鬟小廝為了照顧主子，都是委身住在屋外或耳房的，劉嬤嬤如今為了小主子委屈一次，三哥定會念你用心良苦，將來在老太太跟前，少不了你的好處。還是說……劉嬤嬤你作為大房嬤嬤，不願在三房小姐跟前屈尊？」
劉嬤嬤張嘴要駁，卻找不出半個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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