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北島悟來到咖啡廳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到齊了。
盈透證券的史密斯是個留著分頭的日裔，西裝熨得筆挺，身邊的助理更是標準東瀛職場人打扮。這兩個傢伙只是今天的配角，北島悟只是禮節性地點頭打了聲招呼。
高盛副總裁傑弗裡·艾倫則是一名相當年輕的白人，體型也很有米國特色，讓北島悟瞬間聯想到了那種一頓飯吃五個漢堡的卡車司機。他身邊的助理則是一名外表知性的拉丁美人，這在當下的東瀛金融圈可是九九成稀罕物。
“北島小先生，比約定時間到早了五分鐘。” 艾倫率先起身伸手，“果然像史密斯說的那樣，嚴謹又守時。”
北島悟明白，這個死胖子其實是在暗戳戳地表示，他只早來五分鐘，幾乎可以說是卡著點到，有些讓他不滿。
北島悟順勢回握，手掌輕輕一觸便收回，笑容得體卻帶著少年人的銳利：“合作的前提是尊重，我一直對米國精準的時間觀念非常向往和推崇。”
北島悟握手落座，隨口一句化解了對方的指責。
“是的，我也相信北島先生值得尊重。”艾倫的眼中閃過一絲懷念，“想想我在十歲的時候還在幹什麼？在看漫畫，模仿超級英雄的招牌動作，在和哥哥搶彈球桌……對了，十歲那年我還因為開翻了卡丁車，在沙發上躺了半年。
“而北島小先生呢？我看了您的交割單……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您讓史密斯幫整理交割單的時候我就在旁邊。不得不說，太讓人震驚了，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極致的做空，完全不留餘地，如果不是史密斯告訴我，我絕對想不到這竟然出自一個……十歲的男孩之手。當然，我並不是看輕您的年齡，反而是欽佩。”
“您過獎了艾倫先生。”北島悟端起桌上免費的蘇打水抿了一口，語氣雲淡風輕。
“美林證券也一直在堅定地看空網際網路，我不過是比他們動手的時間更恰當一點而已。我認為理性的人、有遠見的人，都能擺脫市場狂熱帶來的影響，發現繁榮之下的空洞。”
“這正是讓我驚歎的地方，絕大多數十歲的孩子都不知道什麼叫‘市場’。”艾倫攤手。
他說的是實話，在上高中之前，絕大多數人對“市場”的概念可能還是賣菜的地方，而還沒上國中的北島悟就已經在研究股指做空了，這比上小學的人研究微積分還要讓他吃驚。
此時，坐在北島悟身側的中原瑞希抬手看了一眼腕錶，恰到好處地示意對方快點進入正題。
理解了對方的訊號，艾倫馬上就擺正了臉色：“聽史密斯說，在做空網際網路之後，您又找到了新的目標？”你你沒呢沒我空梅林沒你呢在......
“是的，全米第七大公司，能源的救世主，安然。”北島悟知道盈透肯定什麼都和高盛透露了，索性也不再遮掩。
“可以問一下您是怎麼想的嗎？我們，不僅是我們高盛，還有其他十幾家機構，都給予了安然‘買入’評級。”
“因為它用市值計價。”北島悟一針見血直指問題根源。
在座的都是行業內的聰明人，北島悟用最簡單的話語闡明瞭他的觀點，艾倫也立刻get到了核心。
市值計價這玩法，幾乎可以說是投行等金融機構的專利，簡單說就是把未來可能賺到的錢，現在就算進當期利潤。
而安然，明明是搞能源開採、管道運輸的實體公司，卻有95%的營業額都來自“做市商”業務，再使用市值計價就註定會造成虛假的利潤推高。
近期安然的財報也確實證實了這一點，所有人都知道這種典型的脫實向虛包含著巨大的隱患。
這種非實體業務高度依賴市場流動性，而安然又缺乏對沖工具，一旦國際能源價格波動加劇，安然的賬面浮虧就會引發連鎖反應，這和網際網路泡沫的破裂邏輯相通。
“北島小先生說的這些我們也明白。”艾倫點頭，胖手指在桌上敲出節奏，“如果您確實準備做空安然，並且能夠接受高槓杆的話，我們投行有一個業務相當適合您——
“cds，也就是信用違約互換，您向我們支付固定保費，我們承擔安然的債務違約風險。若合約期內安然發生債務違約，高盛會賠付全額名義本金；如果正常履約，你僅損失保費。”
“保費是多少？”北島悟問。
“每年2.5%，史密斯和我談的是，轉入您在盈透的五十萬美元，這樣算下來就是可以撬動兩千萬美元。一旦安然債務違約您就可以拿到四十倍收益。”
北島悟故作沉吟，搖了搖頭：“2.5% 太高了。安然當前信用利差僅150個基點，保費不應超過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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