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也不生氣，砸吧著嘴，拿大腦袋討好地蹭了蹭陸長風沾著泥水的皮靴。它扭著肥屁股，找了個避風的柴火垛角落趴下，心滿意足地舔著熊掌打起了盹。
院子外頭，冷風越刮越緊。
灰濛濛的鉛色烏雲已經壓到了半山腰，眼看著一場暴雪就要砸下來。
陸長風雙手端緊大木盆，大步流星地朝著木屋走去。
盆裡十幾斤頂級的野生高山百花蜜，堆得像座起伏的小金山。最頂上那塊呈現暗紅色的老蜂王漿，更是散發出令人迷醉的醇厚香氣。這東西大補，不僅能驅寒保暖，女人吃了更能把氣血養得白裡透紅。盆邊還放著用寬大樹葉包裹起來的白嫩蜂蛹，個個都有大拇指肚那麼大。
他用胳膊肘頂開半掩的木門，跨過高高的門檻，轉身用肩膀將門板死死關嚴。
隔絕了外頭的寒風，屋裡炭火的暖意撲面而來。
林婉秋正坐在火炕邊，手裡捏著納了一半的粗布鞋底。聽見門響，她趕緊把鞋底塞進笸籮裡，快步迎了上來。
剛才外頭那陣野蜂亂舞的動靜，著實把她嚇得不輕，一顆心全懸在嗓子眼裡。
“當家的，你可算進來了。我剛才在窗縫裡瞧著那熊蜂個頭大得吃人，大黑替你擋了一陣，你沒傷著吧？”
林婉秋一邊仔細打量著丈夫的臉和脖子，一邊伸手去接那個沉甸甸的木盆。
陸長風把木盆往旁邊讓了讓。
“這盆沉，我來端。我連根汗毛都沒掉，大黑皮糙肉厚，吃了兩口甜頭早去柴堆底下睡大覺了。”
林婉秋這才有心思去看那木盆裡的東西。
目光剛一落進盆裡，她就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我的老天爺，這......這得多少斤啊？”
林婉秋嚥了口唾沫，手指頭在半空虛虛地指了一下，根本不敢去碰。
“少說十五斤往上。這蜂窩在枯松木裡藏了好幾年，吸飽了山裡的靈氣，今天全便宜咱們老陸家了。”
陸長風穩穩當當地把木盆擱在屋中央的八仙桌上。
林婉秋跟著湊了過來。她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成色這麼好的蜂蜜。
以前在老陸家做牛做馬的時候，婆婆王桂花也託人從山下換過半斤摻了水的劣質土蜂蜜。那玩意兒稀拉拉的跟黃泥水一樣，還當寶貝似的鎖在木櫃子裡，只有陸長海咳嗽的時候才能喝上一小勺。
可眼前這一大盆，濃稠得都化不開。在屋裡昏黃的燈光下，晶瑩剔透得像是一整塊沒有雜質的黃水晶。
“這頂上的暗紅色蜂王漿，你留著每天早上兌溫水喝一勺。”陸長風指了指最上頭那塊老蜜，“你前陣子生病虧了底子，這東西比供銷社賣的麥乳精強百倍。”
林婉秋聽得心裡暖烘烘的，連連擺手。
“這好東西，還是留給你和丫頭們吃吧。我一個幹粗活的女人家，吃這麼好的幹什麼，白白糟蹋了。”
“我說你吃你就吃，家裡現在不缺這點東西。你要是不吃，我明天全端出去喂大黑。”陸長風霸道地一揮手，語氣不容反駁。
屋裡早就生起了炭盆，暖烘烘的熱氣在半空中蒸騰。
大木盆裡的野蜂蜜被這股熱氣一烘，那股子混合著百花清香和松脂醇厚的甜香味，徹底在整個房間裡瀰漫開來。這味道比鎮上供銷社裡賣的大白兔奶糖還要勾人，甜絲絲地直往人的鼻孔裡鑽，連呼吸的空氣都彷彿染上了蜜糖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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