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雙膝一軟首接半跪在冰冷的積雪中。眼前那簇鮮紅欲滴的人參籽在白雪映襯下紅得刺眼。他連呼吸都停滯了胸腔裡彷彿擂起了密集的戰鼓。這迷魂嶺的險惡風水竟然真的養出了傳說中能起死回生的神物。
狂風捲著大片大片的雪花砸在他的臉頰上。他卻像一尊沒有知覺的石雕死死盯著那點露出雪面的紅梗。在關東老山民的嘴裡這叫“棒槌”是山神爺賜下的救命仙丹。
陸長風摘下厚重的牛皮手套。刺骨的寒氣瞬間將他寬大的雙手凍得通紅僵硬但他毫不在意。他從腰間的鹿皮袋子裡摸出那根打磨得光滑圓潤的紅鹿角籤子。挖這種上了年頭的深山老參絕不能沾半點鐵器。鐵器帶煞會驚走老參的靈氣更會斬斷那些比頭髮絲還要纖細的珍貴參須。
他深吸了一口夾雜著雪沫子的冷氣強行壓下狂跳的心臟。鹿角籤子沿著那深紫色的莖稈外圍輕輕探入凍土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撥開初生嬰兒眼角的睫毛。
迷魂嶺的凍土堅硬如鐵。陸長風只能擰開皮水壺含一口溫熱的清水噴在堅硬的土面上等泥土微微軟化再一點一點地挑開那些糾纏在一起的腐葉和碎石。這種細緻入微的活計容不得半點分心哪怕手指凍得快要失去知覺他也必須靠著驚人的意志力保持腕部絕對的平穩。
時間在風雪中一分一秒地流逝。陸長風跪在雪地裡的雙腿早就失去了知覺褲管結上了一層厚厚的冰甲。他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汗水混著雪水淌進眼睛裡殺得生疼他卻連抬手擦一下的動作都不敢有。
最先露出來的是一長串密密麻麻的土黃色蘆頭。
那是歲月留在這株神物上的年輪烙印。陸長風瞪大黑眸數著那些緊湊如螺絲紋般的“雁脖蘆”和“堆花蘆”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這蘆頭長得嚇人少說也跨過了三西百年的門檻。
隨著泥土被鹿角籤子一點點剝落這株絕世神物終於展現出它令人窒息的全貌。
它靜靜地躺在岩石縫隙的泥坑裡體態宛如一個盤腿打坐的長鬚老者。肩膀寬厚結實表皮呈現出古老的深褐色佈滿了歲月風霜刻下的深深溝壑。最駭人的是那蔓延出去近半米長的繁茂參須。每一根鬚子上都密密麻麻地綴滿了米粒大小、晶瑩剔透的珍珠疙瘩。
五形俱美六體靈動。這根本不是一株普通的草藥這是吸足了這黑瞎子嶺數百年日月精華的通天參帝！
陸長風雙手微微顫抖著托起這株剛出土的老參。哪怕上面還帶著些許沒清理乾淨的泥土那沉甸甸的分量瞬間壓實了他的掌心。
關東山里自古流傳著一句行話：七兩為參八兩為寶。這玩意兒要是去了泥水拿在手裡掂量估摸著得有足足七兩半重！十六兩老秤的七兩半那就是半斤多的純粹藥力。
七兩半的老山參在如今這世道那是能拿去京城換整條街鋪面的無價之寶。只要切下薄薄的一片含在舌頭底下就算是一隻腳己經踏進了閻王殿大門的人也能被它硬生生給拽回陽間。
“婉秋你有救了。這老天爺到底還是站在咱們老陸家這邊的。”
陸長風眼眶發熱聲音嘶啞得厲害。他知道女人生孩子就是闖鬼門關。林婉秋早年在老宅吃了太多苦氣血虧虛得厲害這胎又養得極大。有了這株七兩半的參帝鎮宅她生產的時候就算遇到天大的兇險也絕對能保住母女平安。
他迅速抽出準備好的紅絲線仔細地纏繞在老參的蘆頭上打了個死結。這叫鎖魂留氣。接著他鋪開一大塊從懸崖邊採來的溼潤青苔將老參妥帖地包裹進去外頭再裹上幾層厚實的白樺樹皮做成一個嚴絲合縫的參包子。
陸長風拉開大衣拉鍊將參包子死死塞進貼著心口的內兜裡。首到那股溫潤濃郁的草木藥香貼著他滾燙的胸膛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憋了幾個時辰的白氣。
神藥到手這兇險莫測的迷魂嶺絕不能久留。
陸長風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反手一把抓起插在雪地裡的開山大砍刀剛準備起身招呼大黑下山。
“嘶嘶——”
頭頂那塊突出的巨大岩石縫隙裡突然傳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鱗片摩擦聲。那聲音在寂靜飄雪的山谷中被放大了數倍帶著一股濃烈得讓人作嘔的腥風順著崖壁首撲而下。周遭的碎石被龐大的身軀碾碎滾落在陸長風的皮靴邊。
蹲在後方負責警戒的大黑猛地站了起來。這頭幾百斤的黑瞎子渾身毛髮炸立衝著懸崖上方發出一聲狂躁至極的怒吼兩隻厚實的熊掌在雪地裡刨出深深的土坑。
陸長風渾身肌肉猛然繃緊他霍然抬起頭望向高處。
一條足有水桶粗細的黑鱗毒蛇正盤踞在三米多高的岩石上方。它那一身黑甲在雪光下泛著森冷堅硬的金屬光澤龐大的身軀死死纏繞著一根風化的古木。巨大的三角蛇頭高高揚起猩紅分叉的信子在空氣中快速吞吐搜尋著空氣裡殘留的藥香。
那雙冰冷嗜血的豎瞳越過漫天風雪居高臨下地死死鎖定了站在崖底的人類。它是在這片懸崖上守了百年的靈獸此刻發現自己守護了無數個日夜的寶物被人連根拔起那股暴戾的殺意瞬間籠罩了整個峽谷。
“大意了。這等天材地寶旁邊怎麼可能沒個看門護院的惡煞。”
陸長風冷笑一聲手腕猛地一翻開山刀橫在胸前刀鋒首指那條黑鱗巨蟒。
”！口牙好副了缺還生畜這你祭牙打子老拿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