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長安。風從西邊灌過來。乾冷。
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太極殿的瓦當被風吹得嗚嗚響——和臘月那場雪來之前一模一樣。
梁守謙從廊下快步走過來。
手裡捧著一卷帛書。
帛書外面裹著油布。油布上沾著泥。還有血。不是人血——驛站換馬的時候，馬跑死了兩匹，第二匹倒在地上，嘴裡吐出來的血沫濺到了油布上。
驛卒現在跪在殿外。大腿磨破了。走不動了。
梁守謙進殿。
把帛書放在案上。
“陛下。西川急報。”
李再盛低頭看了一眼。
帛書只有三行字。字寫得急，潦草，有幾個筆畫拖出去老長——寫的人手在抖。西川某個守官的手——驛卒寫不了這麼急。他寫這幾個字的時候，劉闢的兵正在街上砍人。
“劉闢反。殺監軍使。成都易幟。正月三日。”
李再盛看了兩遍。
正月初三反，初八才到。
五天。
他把帛書摺好。
折得很慢——沿著原來的摺痕，一道一道。然後放在案角。放在高崇文的兩封信旁邊。放在那張畫滿關隘的羊皮旁邊。
案上這幾樣東西——從九月到現在，擺了西個月。
“知道了。安排驛卒下去休息，找太醫診治”
“是”
梁守謙退了一步。
他看著皇帝的臉——沒有意外。沒有慌張。像下棋的人看著對手終於落了他早就知道會落的那顆子。
從九月密旨送到長武城算起，從高崇文第一封信送回長安算起，從斥候便衣混入成都算起——西個月。
等的不是叛亂。
等的是出兵的由頭。
太極殿。
滿朝文武己經站好了。
訊息還沒傳開。但急報進殿的時候，殿外候著的朝臣己經聽見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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