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進入第五日清早，一個窩頭扔在劉掌櫃腳邊。
他餓了一天半。肚子先叫喚起來。
窩頭是雜麵的，粗得刮嗓子。他這輩子吃過南市的羊羹，吃過胡餅卷羊肉，吃過櫻桃畢羅，唯獨沒吃過這種東西。餓得狠了，也咽不下去。
旁邊老乞丐三兩口啃完，把指縫裡的渣子嘬乾淨。見他不接，老乞丐替他把窩頭往前拱了拱：“吃啊，不餓？”
劉掌櫃別過臉去。
晨光沿著坊牆爬上來，一隊禁軍從巷口巡過。領頭的小校三十來歲，目光往街邊掃了一圈，己經過去了，又退回來兩步。
臉糊著灰，手背卻白淨。腰上沒有乞丐掛的布袋，坐的姿勢也不是蹲，是盤腿——盤得端端正正。
“你哪一坊的？”
劉掌櫃賠著笑：“牒子丟了，坊正不認，只好在這兒坐一坐。”一口洛陽官話，說得順溜，眼睛卻不住往巷口瞟。
小校沒接話，手按在刀柄上。街那頭過來一人一馬，馬蹄在水泥路面上敲出清脆的響。
張平。
他走過劉掌櫃面前，己經過去了，又退回兩步，歪頭看了看。
“劉掌櫃？”
劉掌櫃想站起來，腿麻了，歪了一下，被小校一把薅住衣領。
同濟堂關了多日的劉掌櫃，在南市乞丐堆裡露了面。藏了幾日，最後栽在一個看不上眼的雜麵窩頭上。
用後世的話說：胃還記得自己是掌櫃，人就當不了乞丐。
劉掌櫃被押到崇讓坊崔宅。李載義在。
崔渙的血書攤在案上，三顆朱印紅得刺眼。李載義把血書推到他面前，也沒多說話。
“火藥的錢，你經的手。貨存城西貨棧。你失蹤那天，崔令緒的管事在茶樓見過你。你說了，從輕。不說，大理寺那些刑具會讓你開口。”
劉掌櫃看著那紙血書，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堂裡靜得很，能聽見窗外麻雀在封條邊上撲翅膀。
劉掌櫃的背一寸一寸彎下去。
“我……只是替人辦事。”
“辦到御駕前了？”
“那是崔令緒的主意！他僱的人，他出的錢，那少年連我的面都沒見過——我只管傳話！”
“崔令緒在哪？”
劉掌櫃嚥了口唾沫：“城西北……柳林村。村口第三家，他早些年在那裡置辦了院子，應該在那兒。”
“還帶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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