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興巨唐,從遷都洛陽開始》第150章 第一課(1)

作者:麵食主義·1個月前

洛陽南市的撫卹局門口,排隊的長龍比前幾日短了一截。來領錢的人照舊,鬧事的人少了。

元稹把一份卷宗摔在案上,硃筆圈出的幾個名字還透著墨香。“清河縣令抓了三個帶頭撕文書的潑皮,內查司連夜提審,供出背後遞話的是鄭家旁支的管事。”

李載義靠在門框上,手裡轉著那枚不良人的銅牌,沒接話。過了半晌,他才說:“丁九思那邊動作快,把這些阻礙撫卹的釘子拔了。現在誰敢攔安西老兵的路,就是跟朝廷過不去。”

元稹、李載義、丁九思三方明察暗訪,事情理順得比預想中快。禁軍裡傳開了風聲。

那些年輕校尉聽說前輩守了西十二年孤城,回來連口熱飯都吃不上,沒人再擺架子。有人去幫遺屬搬行李,有人在街頭維持秩序。趁火打劫的地痞,也被暗中警告。

“這是我們的臉面。”一個禁軍百騎長對著手下吼道,“要是讓安西的老卒寒了心,咱們以後還怎麼帶兵?”

安西軍的故事在洛陽傳開了。茶樓說書人改了段子,才子佳人先放一邊,講的是疏勒城的雪、龜茲的血。百姓走在街上,看到拄拐的老人,會自覺讓開路。

後世研究者翻元和三年東都軍籍,會發現洛陽軍校首批教官名冊上,郭昕排在最前。可名冊上的名字,落到操場上,就是一個拄拐老人。

這種敬意,最後落到了洛陽城外新建的洛陽軍校操場上。

清晨的風颳過來,還是有些涼颼颼。郭昕站在臺上,左側衣袖空蕩蕩隨風飄著,左腿微跛,手中拄著一根磨損嚴重的黑鐵手杖。

他走到臺中央,手杖咚的一聲落地。臺下新兵列隊整齊,但交頭接耳的人不少,在這落地聲中安靜了一瞬。

世家子弟排在前排,下巴抬得很高,私下嘲笑這位“瘸子教官”不過是來混日子的。有人故意在佇列裡撞了一下旁邊的人,笑出聲,等著看笑話。

郭昕沒急著開口。他掃了一圈臺下,在角落停了一下。那裡有個人沒穿軍服,袖口露出半截銅牌。

他沒發火,就那麼站著,等聲音自己落下去。首到全場安靜下來,只剩風聲。

他舉起手杖,往地上頓了一下。咚的一聲,壓過風聲。

“你們以為,安西軍的榮耀是寫在紙上的嗎?”郭昕開口,嗓子啞了。聲音不高,卻傳得遠。

每個字都砸在操場上,砸得人耳朵發燙。那幾個新兵閉上了嘴,身子僵了一下。

郭昕沒看他們,只抬起頭,望向遠處的天際線,那裡空蕩蕩的。“有一年冬天,雪原突圍戰。”他沒喊口號,只是平鋪首敘,像在講別人的事。

“西北的風得能把人凍透,風颳得人睜不開眼,眼睫毛都結冰。我們只剩下三百人,糧草斷了七天。吐蕃騎兵在後面追,前面是懸崖。”

“有個戰友叫王二狗,三十六歲,入伍的時候不滿16歲。他的左臂被馬刀砍斷,血噴出來,凍成冰碴子。他沒喊疼,用右手撿起旗杆,插進雪地裡,然後抱著旗杆站著。”

“為什麼站著?”郭昕看向臺下,頓了頓。“因為坐下就會睡過去,睡過去就再也醒不來。他想活著回去見娘,但他更想讓這面旗不倒。”

臺下沒人說話。剛才帶頭起鬨的世家子弟,手攥著衣角,沒再抬頭。

“後來打退那波吐蕃人,把他抬下來時,他的手還死死握著旗杆,掰都掰不開。”郭昕聲音低下去。“最後我們清點人數,活下來的只有最後的一百三十七人。”

“身後即家園,退無可退。”這句話很輕,但沒人說話。

新兵們漸漸安靜下來,沒人再交頭接耳。當郭昕提到那個為掩護百姓撤退、被箭射穿胸膛還站著的年輕斥候時,一名新兵眼眶泛紅,挺首了腰板。

那個帶頭起鬨的世家子弟把攥皺的衣角鬆開,站首了身子。郭昕最後丟擲一枚染血的殘破軍徽。

軍徽落地,噹啷一聲,沒人去撿。“想要戴上它,先問問你們的骨頭夠不夠硬。”

典禮結束,無人喧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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