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國地處淮河中游南岸,下轄十五個縣,其都城壽春,坐落於淮河南岸與肥水入淮之口。
控扼淮、潁,襟帶江、沱,為西北之要樞,東南之遮蔽,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當彗星拖著長尾橫跨天際時,淮南王劉安正立在壽春城北的北山(八公山)山巔。
在他身後,是劉安數千門客之中鼎鼎有名的八人,當世人稱之為“八公”!
後世傳聞中,劉安正是與這八人在此飛昇。
北山於是改名為八公山。
當然飛昇是不可能的,“兵解”倒是有可能。
因為這些人除了個別之外,基本上都被劉徹屠戮殆盡,甚至是滅族。
而他們此時,正在籌謀一件大事。
八公之中走出一人,此人名為左吳,他負責修道、煉丹。
然而八公看到左吳出列,不免微微皺眉。
他們都知道左吳心中所想。
此人是堅定不移的造反派,然而也是劉安最喜歡的幕僚之一。
左吳抱拳行禮:“熒惑之精化為彗,掃於東井,此乃兵象!《老子》有言:‘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今天道南遷,炎德將衰,而大王據淮肥之險,擁十五城之甲,藏兵積粟,己非一日。
此正陰陽交替、萬物更始之機,若守雌而不動,是逆天之道也。何不乘此氣運,應時而作,使天下知淮上有真人出焉?”
夜風吹過劉安的袍服,也吹過他泛白的鬚髮。
劉安徐步臨軒,仰天而嘆:“昔吾父飲恨而終,餓死雍縣,孝文裂淮南為三國,此仇刻骨,西十年來未嘗一日忘懷。
然吾每思舉事,輒念蒼生無辜,若因吾一人之私怨,而致萬姓流離、山河喋血,則吾雖報父仇,亦何顏立於天地之間?《老子》雲:‘慈故能勇,儉故能廣。’吾豈懼死耶?吾懼天下之人,以吾為不慈也。”
此話一齣,八公其餘人皆露出敬佩之色。
在他們看來,淮南王並非只知享樂的貴族,主持編纂《鴻烈》一書,讓眾人與他一起流芳百世。
而且淮南王在淮南國推行“無為而治”,輕刑薄賦、鼓勵生產,將淮南國治理得“國泰民安”。
此類大賢人,身負刻骨仇恨,卻為了天下人一再放棄各種機會。
他們作為門客,無不欽佩劉安為人。
此時聽淮南王話語中不甘,令八公都覺得不忍。
左吳再度上前:“大王,《易》有明訓:‘時止則止,時行則行,動靜不失其時。’今皇帝劉徹,年少寡恩,甫親大政,即屠戮公卿於太皇太后靈前,手段陰鷙,自古未聞。若縱其久居大位,必使天下膏血盡染,萬姓肝腦塗地。
大王若以虛名為念,守雌抱朴,坐視暴君肆虐,是違天地之生德也。《老子》雲:‘大制不割’,今不割者,乃割天下之大者也。大王奈何以一己之慈,而貽西海之禍?時不我待,願大王奮袂而起,救斯民於水火之中!”
此話左吳引經據典,就差把劉徹說成桀紂,把這當前盛世說成苦不堪言的人間煉獄。
彷彿,只有淮南王劉安能救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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