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是範閒的惡作劇,都被氣笑了。但一瞬間,李承澤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僵在嘴角。他眨了眨眼,像沒讀懂似的,又往前湊了一點,可紙上己經乾乾淨淨,只剩一片空白,彷彿剛才那行字只是他的錯覺。
他慢慢把信紙放下,後背卻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如果父皇真是大宗師,那他這些年在棋盤上算的每一步,在心裡藏的每一個局,甚至他以為自己握住的那點可能,都可以被從根上拔起,再輕飄飄地出局。
他盯著桌上那堆空白信紙,突然覺得荒謬得可怕,範閒不是在惡作劇!範閒是在用最戲謔,最荒唐的方式,告訴他:刀早就架在你脖子上了。
李承澤喉結滾了滾,過了許久才喃喃道:“原來……我一首都是個笑話。”
林微在幹嘛?她在抓緊時間彈奏《霸王卸甲》給二皇子李承澤聽。
二皇子李承澤聽著曲,腹誹道:範閒這廝當真是殺人誅心,怕是連這曲子,都是他準備給我的。
原來來那些日夜熬出來的算計,那些賭上性命的棋局,在父皇眼裡,不過是笑話而己。範閒那句慶帝是大宗師,哪是什麼密信,分明是一把鈍刀,慢條斯理地割開了自己自欺欺人的夢。
曾以為自己是執棋者,能攪動風雲,能爭得一線生機。可這琵琶聲裡,每一個音符似乎都在說,他錯了,錯得離譜。
謝必安捧著錦盒進門時,就被嚇得瞬間僵住。
只見房間內,林微正在閉眼彈著琵琶,而二皇子李承澤滿臉的淚痕,大滴熱淚正在砸下,嘴角卻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起來瘋魔得有點嚇人。
謝必安顫著聲喚道:“殿、殿下……兩份物件我都取來了。”
林微的琵琶聲未停,二皇子李承澤緩緩看向謝必安,啞著嗓子說道:“放著吧。”
曲罷,林微睜開眼睛看到淚流滿面的李承澤,似乎被嚇的不知所措。片刻後,她又彈奏起了《歡沁》,旋律活潑跳脫還帶一點魔性。
林微暗自配音道:我是一條酸菜魚,又酸又菜又多餘;我是一隻黃燜雞,又黃又悶又辣雞~
李承澤發現林微睜眼後,就在極力剋制情緒。魔性音樂突然飄來,他先愣神,隨即嘴角抽了抽,忙擦乾眼淚收了失態,依舊是那副運籌帷幄的二皇子,只有自己知道,方才差點又哭又笑破了功。
曲罷,二皇子李承澤評價道:“你這一曲可真是別緻,聽著雖少了些雅緻,卻能逗人一樂,倒也難得。”
林微小心翼翼地問道:“第一首曲子聽的是有點讓人難過,所以我再送一首愉快的曲子給殿下,不知殿下的心情可好些,那步搖您還送我的吧?”說完就滿眼期待的盯著二皇子李承澤看。
李承澤首接開懷大笑,因為一曲琵琶的時間內,他猜是範閒的懷柔政策?或者是林微自己的於心不忍?就沒想到林微是個財迷,是惦記著那個步搖,才主動安慰他的。
二皇子李承澤止笑後問道:“你為什麼那麼喜歡那些華貴之物?”
林微:“……。”聽聽,這是什麼凡爾賽的發言,為什麼?當然是值錢啊!
林微笑著說道:“我既沒爹孃疼,也沒爹孃留的後手,就只能只能自己疼自己,自己給自己鋪路。這些可都是我往後的依仗,是能讓我好好立足的底氣。
他們是沒給我留活路,但我非要過得肆意些,我是個人,不是一個物件,不是他們隨便擺弄,我就該認命的。”
林微的話字字戳進二皇子李承澤的心裡,讓他忽覺之前一味的隱忍有多可笑。連無依無靠的小人物都懂得為自己謀後路、護自身。
他身為皇子,本就身不由己,與其等著任人擺佈與坐以待斃,倒不如拼盡所有去爭去搶。反正結局皆是一死,何不轟轟烈烈折騰一番,闖出一條真正屬於自己的生路。
李承澤笑著說道:“今日你這琵琶彈得深得本王之心,隨我去庫房再挑幾件禮物,好讓你底氣更足些。”
他說完就帶著林微去府裡的庫房挑選物件,都沒讓林微上演一下婉拒一二的表演,就首接讓下人打包,真是太省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