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緩緩向前過,達班跑邊水的業務還在繼續,只是交易模式徹底改了。
猜叔進山一趟回來便定下規矩,達班不再送貨上門,所有貨存放在山裡倉庫,由毒販自行上門提貨。
佛堂裡,細狗滿心疑惑地問道:“猜叔,山裡那些毒販願意接受這種方式嗎?”
猜叔緩緩解釋:“他們販毒本就是為求財,我們分出一部分利潤,負責來提貨的人就能從中撈一筆油水,自然樂意。
再者我們不去他們的據點,他們行蹤也隱蔽,對他們來說更安全。”
細狗撓了撓頭,單純有點擔心:“那我們的收入不就少了很多,達班這麼多人,以後該怎麼維持開銷?”
但拓在一旁接話:“少賺些,沒得事,最重要的是,不用主動進山送貨,往後再也不用成天懸著心,擔心梭溫。”
梭溫是達班專門負責進山把貨物送到毒販手上的負責人,他是個啞巴。而致使梭溫變成啞巴的人正是但拓,也正因這份心結,但拓格外認可如今不用進山送貨的新模式。
猜叔點頭道:“若是我們有別的正經營生,大可首接放棄邊水生意。只是眼下還不行,達班眾人都要餬口,只能先靠著這份行當撐著。如今調整交易方式,也是為日後留退路,等我們尋到別的出路,抽身離開也會容易不少。”
細狗眼裡透著期待追問:“猜叔,我們以後真能不再做邊水的活計?”
“要是能找到安穩謀生的路子自然最好,不過現在也只是一個想法。”
但拓望著猜叔,雙眼亮堂堂的,愈發認定自己沒有跟錯人。
林微坐在一旁擺弄手裡的布娃娃,看似專心玩耍,餘光卻一首留意著但拓。看見他眼底藏不住的光亮,便明白,此刻的但拓對猜叔又多了幾分信服。
毒品徹底撕碎了但拓的家,他的經歷也是三邊坡無數被毒品拖累的底層家庭的縮影。他生父是個毒蟲,為吸食毒品敗光家裡全部積蓄,甚至險些賣掉但拓的母親和弟弟。
毒品把原本的家拖入無盡的貧窮與動盪,所以但拓是打心底憎恨毒品。
只是達班眾人要活下去,邊水生意是繞不開的生計,他才不得不跟著參與。如今看見猜叔早早為整個達班規劃脫離這條路的未來,正是他一首期盼的,心裡滿是歡喜。
於但拓而言,猜叔如同他精神上的父親。他憎惡親生父親,那人軟弱自私,沒有半分為人夫、為人父的擔當,但拓從小到大從未感受過父愛,可他心底依舊渴望一份安穩的親情。
假如沒有毒品,他或許會擁有溫和顧家的父親,一家人安穩度日,可……沒有假如。所以,他恨不負責任的生父,更恨毀掉一切的毒品。
在混亂失序的三邊坡,一個單親媽媽要帶著但拓和弟弟討生活無疑是艱難的。
這就不得不提梭溫是如何變啞巴的這件事了。當年,追夫河上游一輛滿載穿山甲鱗片的貨車翻車,鱗片順著河水漂到追夫河下游。走投無路的但拓天天下河打撈鱗片,想賣錢養活母親和弟弟。
梭溫知曉這件事後,跑去偷偷告密,把但拓撈鱗片的事告訴貨車的貨主。貨主找上門逼迫但拓交出全部鱗片,斷了他唯一的收入來源。
年輕衝動的但拓當場暴怒,抓住梭溫割下他一截舌頭。即使這樣,猜叔瞭解了前因後果後,不僅沒打死但拓,還收留了他,讓他有能力賺錢補貼家裡。
所以,猜叔在但拓心裡分量極重。
猜叔看向細狗和但拓,叮囑道:“今天這些話,你們兩個聽聽就好,不要往外傳。這些長遠打算一旦傳出去,只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兩人,說道:“我之所以攤開跟你們說這些,是因為你們兩個是我身邊最信得過的人。達班以後要往哪走,你們心裡得有個底。
路是慢慢鋪的,日子是慢慢過的,我們不急,但得提前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