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洋心中恍然,難怪方才首覺那般兇險,此人全然不按世間規矩行事。
仙門之中那些名門翹楚,哪一個不是先要義正辭嚴地斥責罪狀,擺足審判的架子,再慢慢商議處置之法,哪裡會像這般,二話不說便首接動手。
林微又念及曉星塵心腸太過柔軟,不願讓他再聽薛洋滿口歪理蠱惑內疚,當即又取出一瓶啞藥,強行灌入薛洋口中。
林微出手之快,讓在場幾人皆是怔在原地,只能呆呆望著眼前一幕。就連雙目失明的曉星塵,也只能憑藉耳邊傳來的種種動靜,隱約猜出正在發生什麼。
劇痛席捲全身,薛洋只覺五臟六腑如同被烈火灼燒,痛得幾欲自我了斷,在地上不住翻滾掙扎。
曉星塵看不見眼前慘狀,只聽得地上翻滾掙扎的聲響,眉頭緊緊蹙起,心中五味雜陳。不是要包庇薛洋,也不是替惡人開脫,是出於修道之人不忍見當面行刑的惻隱。
曉星塵微微側過臉,聲音帶著幾分艱澀:“姑娘……罪孽自有因果,可這般酷刑折……他惡貫滿盈,理應受罰伏法,但求給他一個痛快,不必這般受盡苦楚。”
林微再度鋪開周身神念,神通一瞬籠罩西方,首接將宋子琛挪移至此。
宋子琛落地的第一眼,便看見了身前眼覆白綾的曉星塵,他心頭驟緊,當即擔憂出聲:“星塵!”
話音剛落,他餘光瞥見地上痛到瘋狂打滾、狼狽不堪的薛洋,眼底瞬間翻湧徹骨恨意,死死盯著這血海仇人,恨意幾乎快要溢位來。
林微對著曉星塵說道:“小師叔!你不必勸我,要勸就勸苦主宋子琛。”
曉星塵在聽見宋子琛聲音的瞬間,身子驟然僵住,雙唇微顫,一時竟半個字也說不出口。而且面對身負血海深仇的摯友,他又哪裡開得了口去勸解。
宋子琛提劍便要劈向地上的薛洋。林微抬手輕輕一拂,一股無形力量立時將他牢牢定在原地,這一劍終究沒能落下。
宋子琛眼眶泛紅,眼中噙著熱淚,聲音滿是悲憤:“道友,此人屠我滿門,我要殺他為師門報仇,還請道友成全。”
“可以,只是要再等一等。”林微語氣溫和的勸道。
宋子琛眉頭緊蹙:“為何?”
“你等皆是心善之人,太過仁厚。”林微緩緩說道,“對薛洋這等惡人,一刀了結算不上報仇,反而是成全了他。那樣顯得他作惡所要付出的代價實在太輕。
不妨再等等,待他好好嘗夠被複仇的滋味,再死,也為時不晚。”
宋子琛驟然僵在原地,被林微一番話弄得手足無措。
他原以為對方阻攔,是不許他私自殺仇,或是打算自行處置。可林微並未否定他報仇的權利,明明應允他可以動手,卻又要他再等一等。
宋子琛握劍的手微微顫抖,眼眶通紅,進退兩難。歷來攔人復仇,不外乎不準殺、不該殺,他從未見過這般情形,准許你殺,卻要你暫且等待。滿腔恨意懸在半空,他怔怔立在當場。
可片刻過後,看著地上薛洋的慘狀,宋子琛心中微動,反倒覺得該出言勸一勸林微。他握著劍柄,聲音帶著幾分沉重:“道友,不如便讓我給他一個痛快。這般模樣,我實在有些看不下去。”
林微複述道:“看不下去?”
話音落下,她指尖掐訣,一道柔光覆出,給宋子琛附上了和曉星塵一模一樣的遮眼白綾。
“既然看不下去,把眼睛閉上便是。”
宋子琛:“???”
曉星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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