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羨被扔亂葬崗的三個月,書中寥寥數筆匆匆帶過,不是那段歲月平淡無波,而是其中煎熬慘烈,筆墨根本承載不下。
尋常修士失了金丹便修為盡廢,便難以存活,而魏無羨孤身墜入滿是怨氣兇獸的絕地,無人庇護、無丹藥療傷、無靈力護身,日日遊走在瘋魔與死亡的邊緣。
那般撕心裂肺的苦楚,連文字都難以盡數道清,所以林微真壓不住滿腔怒意。
她當然知道這場苦難不全是江家的過錯,可她偏要遷怒,非要遷怒,執意遷怒。
虞紫鳶這輩子事事遷怒魏無羨,從來隨心所欲。那今日,她林微也一樣,偏要把所有滔天怒意,盡數撒在江家身上。
林微目光轉向江澄:“好了,現在輪到你了,江澄。當初你和魏無羨逃出蓮花塢,遭到溫氏追兵圍堵,你為引開追兵獨自對上溫逐流,就此失了金丹。”
“但我今日把話撂在這裡,魏無羨不欠你,半分都不欠你。”
“以後別總拿從前那句雲夢雙傑,他曾許諾會輔佐你的話,死死綁架他。因為他做到了,他的金丹現在就在你體內輔佐你。”
江澄猛地失聲追問:“你說什麼?什麼叫他的金丹?”
林微聲音冷得刺骨:
“你怪魏無羨不配佩劍,怪他行事殺伐過重,怪他丟盡雲夢江氏顏面。那你可知,他的金丹給你之後,被溫晁扔進亂葬崗困了整整三個月。”
“我至今不敢推算那三個月裡他受盡何等折磨,他是硬生生從那片死地爬出來,才有瞭如今的魏無羨。所以江澄,魏無羨從來都不欠你分毫。”
江澄失聲大喊:“不可能,絕無可能!我的金丹是抱山散人出手為我復原的!”
林微冷笑出聲:“抱山散人?你親眼見過此人嗎?哪來的抱山散人。”
“你體內這枚金丹,是魏無羨央求溫情,硬生生從他自己體內剖出來渡給你的。”
“你若是不信,他的佩劍如今應當存放在藍二公子手中,你大可取來親自拔劍一試,看你究竟能不能拔出劍。”
而藍忘機聽見魏無羨失去了金丹,心頭驟然一慌,快步奔到躺椅上昏睡的魏無羨身側,抬手探向他的經脈。探查過後,他滿眼無措地轉頭望向藍曦臣,聲音發顫:“兄長,魏嬰體內沒有金丹。”
這話不止讓藍曦臣心頭巨震,江氏眾人更是個個呆立當場。
他們原本只當是林微片面之詞,可藍忘機親自查驗過後的話,徹底坐實了真相。
一旁的李相夷此刻也全然明白,方才好友看向江家那難以壓制的濃烈殺意,究竟從何而來。
藍忘機本打算此番重逢便歸還魏無羨佩劍,所以隨身帶著隨便,他大步走向江澄,當即將隨便遞到他面前,冷聲道:“拔劍。”
江澄指尖發抖,遲遲不敢動手。
藍忘機語氣加重:“拔。”
江澄緊咬牙關攥住劍柄,奮力向外一扯,長劍應聲出鞘。他看著手中出鞘的隨便,終於不得不信,自己體內金丹確是魏無羨所贈,滿眼皆是難以置信。
江厭離捂住嘴,眼眶驟然發紅,身子微微發顫,滿眼不敢相信。
江楓眠僵在原地,眉頭死死皺起,神色一片頹然,滿心愧色翻湧。
虞紫鳶渾身一震,腳步踉蹌後退半步,怔怔盯著出鞘的長劍。
而藍忘機看著空蕩蕩的劍鞘怔怔出神片刻,眼底翻湧著濃烈的心疼,又轉頭看向躺椅上昏睡的魏無羨,眼角滑落下一大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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