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當口，人群中又跳出個瘦巴巴的身影，扯著嗓子喊道：“說再多也是他違背約定在先！風車不是他教的，那又咋了！風車還不是在基本功的基礎上做出來的！沒有基本功，他會怎麼刨木頭，開榫槽嗎！”
眾人一聽，這話好像也有那麼幾分道理，風車再巧妙，終究是木頭做的，開榫鑿卯總得有人教才會。
族長身邊的林福彥一直在那打量那個瘦子，越看越覺得眼熟，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原來是你小子！”
族長偏過頭問：“怎麼回事？”
林福彥氣呼呼地指著劉三水的鼻子對族長說道：“前天，這小子在村子口攔住我，東拉西扯地打聽風車的事，又問我造風車的是誰。我還當他是路過的好奇，就跟他好一通說，沒想到這王八蛋是來打探訊息的！”
被當眾認出來的劉三水撇撇嘴，臉上滿是不在乎，連辯解都懶得辯解，只是在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
林長生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恢復了平靜，他不想再糾纏下去了，“你們要怎麼樣？”
江虎妞以為他終於怕了，嘴角翹了起來，“簡單，把風車的圖樣交出來，咱們當初的約定就算是了了，從今往後，不再找你的麻煩。”
話音剛落地，兩道身影就擋在了林長生面前，“不可能！這風車我爹好不容易才做出來，你一句話就想要走？沒門！”
林大富和林大貴也齊齊往前邁了一步，四兄弟一字排開，一副不服就乾的架勢。
江虎妞青著臉盯著林長生，又問了一遍：“當真不給？”
林長生抬起眼來，目光與她直直對上。這風車是秀秀好不容易想出來交給他的，他怎麼可能白白給人家！
“不給！”
“好！好你個林長生！”江虎妞咬了咬牙，忽然轉過身去，面朝那些跟著來看熱鬧的人，臉上的表情說變就變，轉瞬間換成了一副委屈的模樣。
她深吸一口氣道：“本來！我今天想著，他林長生態度好，肯認錯，這事就翻篇了，大家好聚好散。沒想到他如此堅決，既然這樣，那我也不顧著你和我爹的師徒情了！”
人群突然間又興奮起來了，好像有大瓜吃啊，所有人都往跟前湊了湊，連林家村的人都忍不住豎起了耳朵。
江虎妞往前幾步，朝人群中三個和江老頭一般年紀的人說道：“張師傅。劉師傅。田師傅，你們三位年紀大，應該還記得我太爺爺吧？”
三人點點頭，劉師傅捋了捋鬍子道：“記得，我們幾個的爺爺那輩就跟老爺子有交情。”
江虎妞點點頭，眼圈忽然就紅了，那眼淚說來就來，在眼眶裡打了好幾個轉，愣是沒掉下來，“當初我爺爺說，我太爺爺晚年的時候，拿不動刨子。鑿子了，就一直在屋裡畫圖樣，琢磨了好多年。臨終的時候，他留了一副圖樣下來。可我爺和我爹都沒能把那東西琢磨出來。前些年，我爹說自己年紀大了，準備把圖樣拿出來，交給我家三水看看，讓年輕人去試試，看能不能琢磨出什麼來。”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忽然惡狠狠地盯著林長生：“誰知道，我爹翻遍了家裡，都沒有找到圖樣的蹤影！本以為是年深日久被蟲子吃掉了，我們也就沒再追究。可是前陣子，我家三水在縣城碰見風車這麼個巧玩意，回來跟我和爹說，我爹當場就愣住了，三水描述的風車的樣貌，跟當年太爺爺圖樣上畫的一模一樣！我們這才明白過來，圖樣不是被蟲子吃了，而是被偷了！”
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後來我就讓三水去打聽，是誰造的風車，一番打聽才知道，原來是你啊，林長生！你個沒良心的！我爹好心教你手藝，沒想到你是頭白眼狼，居然偷我們家祖傳的圖樣！我說當年你為什麼放著好好的女婿不做。鋪子不要，學了半年就跑了，原來都是裝的，東西到手就溜！”
這一番話像是一顆石頭砸進了水塘裡，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啊？這麼炸裂的嗎？”
“怪不得學了半年就跑了啊，原來是偷了圖樣啊！”
“我就說嘛，一個莊稼漢，怎麼能憑空造出那麼精巧的東西來，原來是偷的......”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聚在林長生身上。那些目光裡有驚訝，有鄙夷，有恍然大悟，還有看好戲的興奮。
劉春鳳被氣的牙癢癢，雙手捏的繃緊，李翠蓮在一旁默默安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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