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重重地叩下首去。一叩,二叩,三叩。在他的身後,林家老小和同鄉村民們齊聲跟著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百多號人的聲音匯在一起,在這小小的林家村響徹雲霄。
叩拜完畢,周縣令將聖旨重新卷好,雙手託平,頷首示意。林長生這才緩緩起身,雙手高捧過頭頂,鄭重地接過了那明黃的聖旨。
聖旨落在他掌心裡,沉甸甸的,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才好。林老漢在旁邊急的直使眼色,他才反應過來,恭敬地把聖旨放在了香案上,用那塊黃布小心翼翼地覆好。
村民們都起了身,沒人敢大聲說話,方才接旨時那股莊嚴肅穆的氣氛還在空氣裡瀰漫著,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做夢般的恍惚。林長生站在香案旁邊,看著那捲聖旨,只覺得腦袋裡暈乎乎的。天啊,這可是聖旨啊,他林長生,一個在泥地裡刨食得莊稼漢,居然有朝一日,能親手接到皇上下的聖旨。
全家人高興的不行,林大虎兄弟幾個的眼珠子黏在那聖旨上拔都拔不下來,要不是縣令大人還在,他們早就上手去摸了。林老漢站在那裡,嘴角一直翹著,怎麼按都按不下去,心裡默唸著“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劉老太盯著聖旨,腦海中想起秀秀落水後醒來說的話,閻君說“祖上福澤深厚”,再想想近來發生的事,先是家裡生意不斷,再是眼下老二榮得聖上嘉獎,這一切的一切恐怕真是祖上福澤庇佑吧。
林秀秀站在人群中,目光也好奇地在聖旨上多看了幾眼。她原以為,這風車和打穀機獻上去,最好的結局就是被哪個高官看中,然後層層上報,最後在工部掛個名,發個不痛不癢的好處下來。再差一些,可能半路就被人截了功勞,這種事見得多了,無論在哪個朝代都不稀奇。可她萬萬沒想到,皇帝不僅知道了,還專門下了聖旨,給了這麼貴重的獎勵,真是讓人意外。
院子外面的村民們也在竊竊私語,林大春摸著後腦勺,一臉困惑地扯了扯旁邊的林大山,壓低聲音問道:“大山,大山,這銀子和免稅徭役我聽懂了。可這,‘義民’是啥意思?是官不?”
林大山也被問住了,撓了撓下巴,想了半天,把手一攤:“我也不清楚啊,聽著是挺威風的,可到底是幹啥的,我也說不上來,要不你去問問族長?”
林大春縮了縮脖子,搖搖頭道:“我可不敢,族長剛才還瞪我了。”
高興完了的林長生也回過神了,想起周縣令剛才說的義民,猶豫了一下,還是朝周縣令拱了拱手:“周大人,草民斗膽問一句,這義民,是什麼意思?”
周縣令笑了一聲解釋道:“這義民嘛,就是一種身份,本朝歷來有之,用來嘉獎民間有大功大德之人。林義民,你有了義民的身份,以後就不用草民自稱了,往後見了縣官以下可以不拜。不過縣以上的官員還是要行禮的,這個規矩不能亂。除此之外,還有一身衣冠,”他指了指禮官捧著的衣冠,“這都是朝廷按規制給你備好的。以後逢年過節,或是村裡有大事,你穿上這身衣冠,坐的就是上席。”
“啥?見官不拜?”
他張著嘴,好半天才把這個概念嚥下去。他一個莊稼漢,從生下來就知道見了當官的要磕頭。村裡來了個收稅的衙役,他們都得彎著腰賠笑臉。現在周縣令告訴他,往後見了縣以下的官,他不用跪了?這獎賞,也太大了吧。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站在人群中的林秀秀,林秀秀正安靜地站在那兒,臉上帶著淺淺的笑,目光裡滿是欣慰和喜悅。林長生心裡頭忽然湧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所有人都覺得這風車和打穀機是他的功勞,可他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沒有秀秀畫的那幾張圖紙,他這輩子都不能造出這種東西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朝著周縣令坦然道:“周大人,如此獎賞,草民,草民恐受之有愧啊。不滿大人說,這打穀機和風車的圖紙,都是由草民的侄女林秀秀所畫。草民不過是照著圖紙一點點造出來罷了,若沒有那圖紙,草民如何也造不出來這些東西,功勞,不該全算在草民一人頭上。”
周縣令聽完,挑了挑眉,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人群中的林秀秀身上。
他方才在人群外圍看熱鬧的時候,就聽見林長生說圖紙是她畫的。隨後林長生被江虎妞氣的說不出來話,這姑娘挺身而出,不慌不忙,不卑不亢,三言兩語就把局面穩住了,最後還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要報官。那會兒周縣令就想,這姑娘有點意思。
周縣令看著林秀秀道:“林義民說圖紙是你所畫,此話當真?”
林秀秀往前邁了一步,行了一禮,從容答道:“回大人,是民女所作。”
周縣令仔細打量了她一眼,這姑娘看著年輕至極,雙眼有神,從頭到尾沒有絲毫慌亂。
“這麼複雜的利器,你是如何想出來的?”
“是民女見家裡人勞作辛苦,想著若是能有個省力的法子便好了,想了幾日沒想出來,後來,在夢中夢見的,沒想到還真讓二叔做出來了。”
夢見的,這個答案說真不算真,說假不算假,她總不能說自己是穿越來的吧。
周縣令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俗話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或許是真的吧,他繼續問道:“你二叔說他受之有愧,你怎麼看?”
林秀秀抬眼看了看林長生:“圖樣只是民女隨手勾畫,若沒有二叔辛勞費心研製,親手造出實物出來,再好的圖樣,也不過是廢紙一張。二叔勞苦功高,得此獎賞,實至名歸,只望二叔往後多造便民農具,造福鄉鄰,便足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