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人齊動手,那速度可比什麼都快,整個林家村像是一臺忽然上了發條的機器,轟隆隆地轉開了。婦人們各回各家,摘菜的摘菜,生火的生火。男人們提著刀去抓雞,手起刀落,雞毛飛了一地。幾個機靈的後生被派去鎮上,一路小跑著去打酒買肉。
飯菜很快就做好了,桌子凳子都是從各家湊來的。席面就擺在大銀杏樹下,先擺了十五桌,擠擠挨挨的。坐不上的也不著急,等在旁邊說說笑笑,上上菜,等頭一批吃完再換下一批。
林長生被眾人推進屋裡,再出來的時候,換上了那身御賜的義民衣冠。他一露面,滿場的人聲靜了一瞬,引得人紛紛側目。
一頂烏黑的冠帽端端正正地戴在頭上,一身青綠的衣袍穿在身上,腰間束帶一勒,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雖說沒有金線銀繡的華麗裝飾,可該有的氣度絲毫不減。
“哎呦,這衣裳真好看呀!”有人嘖嘖讚歎。
“就是就是,瞧瞧這做工,這布料,感覺比地主老爺穿的還好呢。”
“你這不廢話嗎?朝廷出品,那能差得了?”
“我看啊,也就比縣令老爺那身差那麼一點點。”
林長生被大夥兒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嘴角卻是壓不住地往上翹。他在眾人的簇擁下被請到了首席,林老漢也被請了過去,陪著村長。族長和幾位族老坐在上坐。林秀秀也被拉了過去,幾位族老方才在人群裡可是聽得清清楚楚,那風車和打穀機的圖紙,全是這丫頭畫的,自然不能冷落了人家。
幾杯濁酒下肚,林崇禾蒼老的臉上浮起兩團紅暈,精神反倒比平時更好了。他對著林老漢和林長生開了口:“福全啊,還有長生,這聖旨,能不能請到祠堂裡供著?這麼好的事情,應該讓祖宗們也知道知道啊。”
有林崇禾開口,另外幾位族老也紛紛放下筷子,紅光滿面地附和起來。
“對啊對啊,是得告訴祖宗們一聲!”
“這個提議好!也讓祖宗們感受一下陛下的浩然正氣,哈哈哈......”
林老漢沒有急著表態,而是先看了一眼兒子,那目光裡的意思很明白,聖旨是頒給長生的,這事得讓他來做主。
林長生思量了片刻,他想起了周縣令說的話,往後村裡有大事,你穿上這衣服,坐的就是上席。既然坐的是上席,那這聖旨放在祠堂,讓全族人都能看見,讓祖宗們也看見,總比鎖在他家箱子裡強。
“沒問題,七爺,我家裡亂糟糟的,我還怕委屈了聖旨呢,放在祠堂裡供著,那可就太好了。”
幾位族老聽完,都笑呵呵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皺紋全舒展開了。林老漢也扭過頭看著兒子,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眼裡滿是驕傲和欣慰。
既然要請進祠堂,那就得選個好日子,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商量著,翻來覆去地盤算著哪天是黃道吉日。正說著,族長林福賢忽然插口了,看著幾位族老鄭重道:“這祠堂,我看也該修繕修繕了,有幾處好像都漏水了,要不等修繕完了,再恭恭敬敬地把聖旨請進去?”
“對。”林崇禾當即點了頭,“是要修繕完了再請,還有,那聖旨以後要看好了,要是被你們整丟了,那你們就是千古罪人,知不知道?”
族長連忙點頭:“七叔放心,明天我就找人去鎮上,不,去縣裡!打一個專門放聖旨的鐵櫃子,鎖得牢牢的,鑰匙分三把,一把放在我這,一把放在福全那,一把放在您這。”
林崇禾滿意的嗯了一聲,重新端起了酒杯。
飯桌上,大家有說有笑,就這麼把一件件事情商議完了。族老們今日高興,都多喝了幾杯,一個個臉上泛著紅光,連柺杖都扔在了一邊,硬說自己還能再喝三杯。
主角林長生更是被灌了不少,這個來敬一杯,那個來敬一杯,推都推不掉。他本來酒量也不算差,可架不住全村人的熱情,喝到最後連走路都有些飄了。散席的時候,林大虎和林二虎一左一右架著他回了家。
回到家裡,劉春鳳給他灌了幾口濃茶,又拿溼帕子給他擦了擦臉。林長生閉著眼緩了好一會兒,茶水的苦味在舌尖化開,酒意才慢慢退了幾分。他起身鑽進屋裡,隨後又往外走去。
“爹,您去哪?”林大虎追了一步。
“去隔壁。”
兄弟倆不放心,又跟著追了上去。
林秀秀剛把院門關上,就聽見外頭有人敲門,她拉開門栓,就看見林長生他們站在門口,臉上還帶著沒褪盡的酒紅,站在那裡,手裡攥著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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