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峰看著好友那副驚呆了的模樣,笑著搖晃著小腦袋,“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感覺姑姑她什麼都會,我爹孃說了,讓我好好讀書,將來才能追上姑姑的腦瓜子,我覺得我怕死追不上了。”
......
十月初六。
一大早,林家村就已經熱鬧起來了。經過幾日的忙活,祠堂已經修繕完畢,今日正是前些天族老們商議的好吉日。
吉時定在辰時,辰時一到。林長生從自家院子裡走了出來,身上穿著那套義民服,雙手高捧著用黃布包裹著的聖旨,穩穩地踏向通往祠堂的大道,林家村的村民們熱情的跟在身後。
祠堂的大門早已敞開了,兩扇朱漆大門被擦得鋥亮,祠堂內打掃得一塵不染,供桌上擺著三牲,一隻肥碩的豬頭。一隻角彎如月的羊頭。一隻毛色鮮亮的雄雞,三樣供品都是村裡精挑細選出來的。
林長生跨過祠堂的門檻,將那聖旨小心翼翼地放進了族長專門找人打造的鏤空鐵櫃裡。
林崇禾今日穿了一件藏青色長衫,頭髮和鬍子也仔細地梳理過了。他拄著柺杖站在供桌旁,目光在祠堂裡緩緩掃了一圈,族中的老老少少都擠在祠堂裡,按著輩分一排一排地站好了,鴉雀無聲,只等著他開口唸詞。
可林崇禾的目光掃了一遍,沒有看見那丫頭,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偏過頭去,對身旁的族長林福賢問道:“秀丫頭呢?怎麼沒見人?”
族長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立即答道:“七叔,按規矩,祠堂祭祖這種大事,女人一般不讓進來的,她大概是在外頭......”
“去。”林崇禾不等他說完,柺杖往地上輕輕一頓,語氣不容商量,“把她帶進來,快去。”
族長得了吩咐,趕緊擠出人群。祠堂外頭,林秀秀正跟著她娘和二嬸她們一起在外圍看著熱鬧。祠堂祭祖這種場合,女人按規矩是不進祠堂的,她倒也不覺得有什麼,反正熱鬧在哪兒看都一樣。正看著呢,就看見族長撥開人群,四處張望了一遍,發現她後,徑直走了過來,“秀秀,快來,七叔讓你進去。”
“啊?”林秀秀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詛咒拉著穿過人群,跨過了祠堂那道高高的門檻。站在祠堂外面的女人們紛紛讓出一條路來,目光追著林秀秀的背影,有驚訝的,有好奇的,也有羨慕的。按規矩,女人不進祠堂,可今天是族長親自出來請的,又是輩分最高的七太爺開的口,誰不羨慕?
林秀秀被帶到供桌前,還沒來得及行禮,林崇禾便抬了抬手,示意她和林長生一起在蒲團上跪下。
林秀秀看了看身旁的二叔,兩人一前一後跪在了蒲團上。祠堂裡的光線有些暗,陽光透過鏤空的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花紋。供桌上的香燭燃得正旺,青煙裊裊上升,在房梁之間慢慢散開。空氣裡瀰漫著清香和蠟燭燃燒的味道,混著老木頭被歲月浸潤後特有的沉靜氣息。
林崇禾整了整衣襟,面朝著祖宗牌位,緩緩開口。
“列祖列宗在上,今日子孫特意前來稟報喜事。”
“咱們祖輩皆是勤懇農戶,安分守己過日子。如今家裡出了好事,長字輩子孫林長生,與其侄女林秀秀,合力打造出風車。打穀機兩樣農具,造福鄉里。又有幸得到朝廷認可,降下聖旨表彰。”
他的聲音在提到“聖旨”兩個字的時候微微上揚了幾分,帶著壓不住的自豪。
“如今將聖旨安放在祠堂,也讓先祖們知曉家門喜事。往後兒孫定會不忘初心,踏實做人做事,彼此扶持,互幫互助,守住家業臉面,讓宗族日子愈發紅火興旺。”
他說到這裡,稍稍停了一停,目光落在跪在蒲團上的林長生和林秀秀身上,眼神里滿是慈愛與鄭重。
“望各位祖先在天有靈,保佑咱們的林長生。林秀秀一生安康,無病無災。”
話音落下,林崇禾從供桌上取出三支香,湊到燭火上點燃,雙手舉香過頂,朝著祖宗牌位深深地拜了三拜,然後將香穩穩地插進了香爐裡。青煙筆直地升騰起來,在祖宗牌位前緩緩盤旋。
他轉過身來,朝林長生和林秀秀點了點頭,兩人會意,一同朝著祖宗牌位磕了三個頭,又起身各自取了三支香,恭恭敬敬地點燃。叩拜。上香。
香菸繚繞中,這件事就算圓圓滿滿地結束了。
最後,林崇禾。族長。林老漢一同鎖住了鐵櫃。林崇禾收起鑰匙,轉過身來,面朝著祠堂裡烏壓壓的人群,目光威嚴地掃了一圈,開口叮囑道:“往後都多注意著這個地方,這櫃子裡的東西,是咱們林家村的臉面,是祖宗們看著的體面,誰要是敢打他的主意,那就是千古罪人,祖宗不容。”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沒人敢說一個不字。
“行了,都散了吧。”林崇禾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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